“别拿什么不能缓考来糊弄我。”

俞嘉树张开的嘴又闭上，盯着白得一尘不染的地板，默不作声愣了半晌的神。

甘棠倒也不催他回答，也许是能量见底了，没什么力气再叽里呱啦，他一口一口啃完面包，三下五除二将包装袋团起来，起身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

“给我吧。”俞嘉树突然出声，朝伸出手。

甘棠一怔，下意识就给他了，看着他走到走廊一头扔进垃圾桶，又折返回来，才忍不住哑然一笑。

“你就是有什么想瞒我的吧。”

俞嘉树坐回到他身边，低低开口：“我不想你难过。”

“嗯？”甘棠没听懂。

“你留在医院，每天看着妈妈越来越不乐观的病情，心情不会好的。”俞嘉树说，“我知道那感觉，很难受。”

“但是俞阿姨如果不好起来，我就算去了学校也不会开心。”甘棠看着他，“而且在学校呆也呆不久，一两周就回来了，有什么意义？”

“不一样的。”俞嘉树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兴不起波澜，“离开这里，不听不看，这件事在你的脑海里会变淡，跟身边的同学、室友在一起，做些别的事，情绪就慢慢好起来了。一周两周也是好的，我不想你因为我、因为我的家人，一直陷在这种低落的情绪里。”

“但是我愿意。”

俞嘉树微怔。

甘棠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凝瞩不转地注视着他。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俞阿姨也是我的家人，家人生病我当然会难过，不管我在哪儿都会难过，但难过也是我愿意的，谁活一辈子会只有高兴的事呢。”

俞嘉树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猛颤一下，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一簇烫人的视线。

猝不及防地，甘棠眯起眼睛朝他笑了。

他用膝盖碰了碰俞嘉树的膝盖，小声道：“哎，既然你都答应要跟我过一辈子了，咱们又领不了证，什么时候结婚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嘛，现在怎么不能算是结婚了呢？结了婚可不就是一家人吗？”

俞嘉树沉默片晌，道：“还不能。”

“啊？”甘棠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我们，”俞嘉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甘棠：“……”

彳亍。

他一撇嘴，直接上手掐住俞嘉树的下巴，邪魅一笑：“没到法定年龄，我可以强取豪夺呀——小帅哥，你就跟了我吧～”

俞嘉树一脸茫然。

甘棠盯了他一会儿，见他嘴唇一动，认真道：“好。”

甘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对了，你们专业最后一场考试是几号？”

“15号。”俞嘉树答。

甘棠讶然：“这么早？凭什么我们要到17号？你们课还比我们多一门！哪个天杀的排的？”

俞嘉树道：“应该是教务处。”

甘棠冷静下来，一个人琢磨片刻，作出个惊天动地的决定：“那你考完先回来吧，别等我了。”

俞嘉树一愣。

“考完又没什么事，让你在学校无所事事地等我两天也怪难受，肯定放心不下阿姨，”甘棠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先回来——反正我大概也要闭关在宿舍备考，不能跟你待一起太久。”

俞嘉树看着他，沉默一阵才问：

“你想好了么？”

甘棠笑道：“这有什么想不想好的，不过两天而已。”

俞嘉树“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那说定了，”甘棠挑了挑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来接我。”

俞嘉树：“好。”

10号，两人一起飞去榆江，紧接着着急忙慌地投入到备考当中——当然主要还是甘棠在慌，一学期没怎么认真听过课，只能临时抱佛脚以免挂科。

15号，俞嘉树考完最后一门，两人在食堂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俞嘉树坐车回榆江。

17号下午，甘棠也考完最后一门，翻遍所有可选择的交通工具，找到最快到达的一项，而后马不停蹄直奔机场。

17号晚上八点，飞机落地榆江。

要不是机场人多，甘棠恨不得跑起来。他像条灵活的鱼，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最后张开双臂，扑进俞嘉树怀里。

两天不见，如隔三秋。

“你等多久了？”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二十三分钟。”俞嘉树说。

“来这么早干什么？外面还这么冷。”甘棠在他身上蹭了蹭，哪里都冒着寒气，只有手是热的，“才两天没见，我都想你想得不行。”

“怕你早到，找不到我。”俞嘉树站着没动，任他随意蹭，“我也想你。”

甘棠蹭了一会儿，终于舍得分开，恰好一阵寒风迎头吹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嘶——咱们赶紧回去，”甘棠缩缩脖子，“我也想俞阿姨了，阿姨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俞嘉树张了下唇：“还是那样。”

甘棠刚暖和起来的心口又凉下去半分，他没再接话，直接道：“走吧。”

俞嘉树转身往前走，甘棠上前一步跟上去，下意识去牵他的手：“我跟你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