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俞嘉树看着他,“又让你费心思了。”
甘棠没有回答,眨了下眼睛,眉头微皱。他沉默片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床:“你坐这里来。”
俞嘉树不假思索坐了过去。
等他坐好,甘棠一翻身,直接跨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只隔了几十公分的距离。
俞嘉树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以防他滑下去。
“俞嘉树,我爱你。”
甘棠脱口而出。
俞嘉树眼睛猛地睁大了些。
“我也爱你。”他说。
“那你愿意为了我劳心费力吗?”甘棠问。
“和你有关的事,”俞嘉树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都不算劳心费力。”
“那我也没有为你费心思。”甘棠倏尔笑了,“我知道你爱我,也知道我受了伤之后你很担心我,所以我想想点办法,能让你安心一点,这不叫费心思,这叫我也爱你。”
俞嘉树微微仰头,看进他的眼睛里,持续了半晌都没再开口。
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虽然我也很想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你黏在一起,但这肯定不现实,我们以后都会有不得不单独出席的场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上辈子你还一个人去外地出差过三天呢,”甘棠又说,“要是每次你都这么紧张,早晚要出问题的。”
俞嘉树点点头:“嗯。”
甘棠伸手,捧住他的脸:“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担心我?不能只是因为我出了一次小车祸吧?”
“我……”俞嘉树张了下唇,原本直视着他的目光慢慢收敛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甘棠歪歪脑袋,看着他,笑意渐渐淡下去。
俞嘉树踟蹰着开口:“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忍不住想,想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出事、会不会突然找不见……我会很害怕。”
“是因为……”
甘棠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网上刷到过一条视频,似乎讲过这种症状,好像叫什么侵入性思维,大多都是因为成长过程中长期处于不安全环境中造成的。
想到这里,一切答案就都明了了。
他没将话说完,凑过去亲了亲面前的人。
“以后害怕了就告诉我,男朋友不仅是用来照顾和保护的,还有分担害怕的功能。”
俞嘉树重新抬起眼睛。
“好。”
-
大一学年第二学期的最后两周,是在期末考试的折磨中渡过的,为了避免挂科,甘棠被迫跟着俞嘉树泡了一周的图书馆,每天背书背到疯魔,就靠偷看眼前的人来续命。
考完最后一门,他才终于迎来梦寐以求的暑假。
榆江和韶海一南一北,夏天是两幅面孔。韶海的夏天热烈,榆江的夏天温润,一下飞机,恍然还以为换了个世界。
大概是闻到了家乡的空气,甘棠连着几天心情大好,然而还在空调房里盘算着怎么享受两个月美好假期,好心情就被俞嘉树接到的一通电话断送了。
“嘉树,听说你谈恋爱了?”
电话里响起俞峰的声音,俞嘉树还没反应,甘棠先皱起了眉,用唇语对他说:“他怎么又打电话来了?”
俞嘉树轻轻摇头,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的问题:“你有什么事?”
“是个巧合而已,是小耀,那天在饭店,他看见有个年轻人开车来接你,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俞嘉树张口打断他自觉热络的声音,毫不客气。
另一端俞峰讪讪一笑:“你现在放暑假回榆江了吧?是这样,你殷阿姨一直觉得上次不小心撞到你,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请你吃顿饭,当面呢跟你道个歉。”
“我不觉得她会这么想。”俞嘉树语气没有起伏。
俞峰叹了口气:“哎,你生气爸爸都能理解,嘉树,上次真的是误会,是我没跟她说清楚,她回去之后一直在念叨怕你受伤了……”
“那怎么早不打电话说?现在都过去半年疤都看不见了才想起来?”甘棠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怼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被怼后竟没有恼羞成怒。
“你是小树的恋爱对象吧?”
甘棠一惊,猛地抬头与俞嘉树对视。俞嘉树连谈恋爱的事都没跟俞峰说过,更不可能说他是跟男生谈恋爱的,甘棠自觉声音也不至于雌雄莫辨,那俞峰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知道俞嘉树谈恋爱,还知道他是跟男生谈恋爱?
“你调查我?”俞嘉树也蹙起眉。
俞峰干笑两声:“你先别急,这也是小耀告诉我的,他就是碰巧看见——嘉树,你要是不想一个人来,就带着他一起过来吧,咱们一块吃顿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多少我也是你的父亲,让我看看行吗?”
俞嘉树没有回答,侧目看向身边的甘棠。
甘棠一脸菜色,直觉电话那头的男人不可能这么好心是冲着什么父亲的责任来的,这么执着要请俞嘉树吃饭还要带上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若是放在平常,他肯定看俞嘉树怎么想,该拒绝就拒绝了,但现在是暑假,正是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他倒好奇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就算真被做了局也不怕,有他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说不定还能替俞嘉树把上次受伤的事扳回来。
最后俞嘉树答应了。
饭店是俞峰定的,定在南区,两人开车过去。恰逢饭店人多,到达目的地才发现附近没有停车位了,甘棠就先下了车,俞嘉树开去稍远些的地方停车。
他最怕无聊,站在饭店外也闲不住,东悄悄西看看,无意间发现饭店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个十岁出头的小孩,正蹲在地上,埋头鼓捣着什么。
这是条商业街,人流量不算少,按理说不该有小孩单独出现在这里。
甘棠一时好奇,于是凑上前去:“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