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猛地回头,与此同时甘棠看清了他面前的东西,登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只死鸟,准确来说是一只四分五裂的死鸟,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小孩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手上和脸上都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甘棠捂着嘴倒退两步:“你这是在干什么!”
“嘁。”
小孩不以为意地瞥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埋头去肢解小鸟的尸体。
这谁家孩子?
精神不正常吗?
甘棠忍着恶心,眉头紧皱,匆匆退出小巷,还在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一转头,正看见停好车过来的俞嘉树走过来。
俞嘉树见他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了?”
“那边……”甘棠指向巷子里的小孩,“那个小孩……”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
“嘉树,你们已经到啦。”
甘棠和俞嘉树一起看过去,见一对中年夫妻走来,是俞峰和他再婚的对象,殷玉翠。
注意力一转移,甘棠才慢慢消化掉刚刚受到的刺激。
但没等他彻底缓过来,就听俞峰朝着那小巷子里的男孩喊道:“小耀!别玩了,要进去了!”
“来了。”小男孩站起身,将手里的木棍随手一扔,转身走出来,抬眼瞥了下甘棠。
甘棠如遭雷击,震惊地看向俞嘉树。
“他是……”
俞峰的小儿子?!
然而他再看过去,对面两个成年人,看到男孩身上的血迹丝毫不见怪,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看看,又弄成这样。殷玉翠直接用手指揩掉他脸上的血点子,“待会儿去洗手间洗洗再吃饭。”
“他们……”甘棠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俞嘉树伸手将他揽住,低声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此时此刻甘棠真的有点打退堂鼓了,他以前只觉得俞峰人品低下,但现在看来,他和他再婚后这一家人,都不太正常。可毕竟都到这了,出于礼貌,还是走进了饭店。
包间里是张八人圆桌,甘棠和俞嘉树坐一起,两人一左一右空了三张椅子,俞峰坐在对面,殷玉翠带着儿子洗了手,姗姗来迟挨着他坐下。
俞峰看了眼甘棠,又看向俞嘉树:“嘉树,不介绍一下吗?”
俞嘉树没开口。
甘棠侧目,见他手搭在桌子上,握着面前的空杯子,握得太紧,指节都发白。
在生气?
为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三人,除了刚开始对小男孩沾一身血习以为常外,目前并没有其他怪异举动。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甘棠,是俞嘉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对面三人竟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俞峰脸上依旧堆着笑,殷玉翠似乎没听见,在忙着给儿子夹菜。
俞峰用胳膊戳了戳她,殷玉翠才放下筷子,挂起一张笑脸。
“那个……小树啊,阿姨上次进门太着急,不小心碰到你了是吧?严不严重啊?”
“没事,已经好了。”俞嘉树道。
“哦……好了呀,那就好,没事就好。”
饭前那一幕还留在脑子里,看着一桌子菜,甘棠一点胃口都没有。
俞峰突然问他:“小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甘棠用筷子戳戳跟前死不瞑目的鱼,淡淡道:“做生意的。”
“哦——”俞峰一副了然的表情,“做生意,那是挺不错的哈,见识多,人脉广。”
甘棠稀里糊涂应了一声。
饭桌上陡然陷入沉默。俞嘉树看出甘棠胃口不好,给他倒了杯饮料放在手边。
“那个……我看你跟我们家小树关系也不错,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小忙?”俞峰又笑着开口。
甘棠一挑眉,嚯,在这等着呢。
他抬眼看过去:“什么忙?”
“就是小树的弟弟……”俞峰指了指埋头吃肉的小男孩,“马上要小升初了,你也知道,南区这边教育水平一般,我们打算把他送去北区念初中,但是跨区上学手续不好办,想麻烦麻烦你家里人,看在北区有没有熟人能帮帮忙……”
甘棠忽然胃口好了一点,夹了根青菜吃。
俞峰说完,就陪着笑看他,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根青菜嚼完咽下去,才道:“俞嘉树初中在哪上的?”
俞峰脸上的笑一僵:“是……在南区。”
“我是问,”甘棠放下筷子,“哪个学校。”
俞峰哑口无言,下意识转过头,却只能与殷玉翠面面相觑。
他跟俞枝月离婚时,俞嘉树小学才上一半,别说初中了,恐怕现在连俞嘉树上的哪所大学都不知道。
“你看,叔叔,”甘棠缓声道,“同样是你的亲生孩子,一个连上的哪个学校你都不知道,另一个你却愿意请客赔笑托关系也要送进个好学校。”
他微微倾身,平铺直叙。
“这么鲜明的对比,你是怎么好意思借着俞嘉树来托我的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