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世界像是被磨盘碾压过,有驴叫,有怪影,还有个?温柔的男人?
狗娃子再醒过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爷爷呢?狗娃子挣扎着起身,本以为自己是在那座山上,结果是在自家的屋子里。
六婶子嗷嗷哭着说是命运不公;狗娃子松了口气,以为爷爷已经同往常一样,解决了所有的事儿在边上烧炉子,烧炕。
回头儿,看到了个英俊挺拔的帅男人。
“黎先生,这真的可以吗?俺们穷乡僻壤的,也没个见识儿。”六婶子着急忙慌的张嘴诉说着,还时不时的擦着眼泪。
六婶子身侧,被烧得旺盛的火炉子迸发出几粒火星子,闪烁在狗娃子瞳孔中。
被称为“黎先生”的年轻人看起来比狗娃子大个五六七八九十岁,仪表堂堂,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狗娃子睫毛弯弯,长长,扫过窗棂上的落雪。
最后,他们交换了目光。
狗娃子没读过书,不咋识字,那几个词是他从脑瓜子里蹦出来的。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狗娃子就觉得他帅活了!散碎的头发披在脑后、发梢带着细碎的银色的光芒,眼眸狭长含情脉脉,瞳孔都能掐出水来。
狗娃子看的有些呆滞,嘴巴着急干枯犹如村口那颗老树,呼喊道,“爷爷!”
“哇!”
“狗娃子啊!你爷爷没回来了!他在山里头呐!他回不来了!”六婶子扯开嗓子嚎叫而后拉着狗娃子的手准备跪倒在英俊的帅男人面前、还未等屈膝便被帅男人拉住。
眼前的这个帅男人自称是黎逾,是山外面来求药的修士。
修士,就是爷爷那种带有超能力一样,会使用符箓人的统称。
狗娃子听到爷爷回不来了,努力在小脑瓜子里思考那日到底是何事,然满脑子都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只要是想到那座山,便精神累的不行,狗娃子泪眼婆娑,一摸硬梆梆的玉佩从胸前掉了出来。
“这是……”
黎逾一惊,双眸闪烁。
“我要出找爷爷!”
“别去!”
狗娃子被吼叫声镇住,一愣。
脑袋瞬间清醒后,又是更深沉的浑浊,怎么回事?
和爷爷斩妖除魔,怎么爷爷还回不来了?
在狗娃子心里,呼风唤雨的爷爷只手遮天,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如今…
狗娃子觉得六婶子是在说谎。
他从小就在爷爷的臂弯中长大,爷爷多强,多厉害,多么的叱诧风云,他还能不知道?他将脑袋别过去,不可置信,爷爷一定在外面扫院子呢。
赫然,窗户外的雪覆盖了整个院落。
几个男子精壮,匆匆忙忙的忙活着,将一个黑木头的棺椁放在了中间。
狗娃子愣住,双脚踩在爷爷前不久才洗过的被褥上,又直接踩在地上,空空荡荡的心间几乎被骤而生出的空虚和落寞拉满,狗娃子身体彷佛被闪电击中、又掉进了冬日的深水沟子里,他眨巴着眼睛,看向院子中来来往往的脚印。
从今以后,是他一个人了吗?
不,这绝不可能。
六婶子没拉住狗娃子。
小小孩童光着身子、光着脚丫子、冲进了院中。
破败的院落围墙上坐着些看热闹的,他们不在寒风中摇摆,面露惋惜,这位曾经将救赎为己任的修者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狗娃子心脏刺痛。
在山上的时候,自己晕过去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黎先生。
猛然间,偌大的怅然若失涌向心头,他觉得,好像没了爷爷,这个浩渺的天地间就没了自己的容身之地;他跪在地上,六婶子来拉着他,他没起。
那个黎先生也过来,他的体温很冷,可力量却是充沛。
黎先生脚边的雪被他的气场融合了好些。
黎先生伸手把狗娃子抱在怀中。
压低声音,“跟我走,我可以救回你的爷爷。”
“爷爷…”
“他没有死去。”
“只要能找到他丢掉的灵魂,便可以重新还阳。”黎逾目光中带着庆幸的狡黠。
这句话,在这个场合,比任何的灵丹妙药都管用。
“灵魂?是在山上?”狗娃子甩着泪。
这跟爷爷说过的不一样;人没了灵魂,就死了,就该火花烧成灰了。
找到灵魂岂不是死而复生?他看向这个帅气的男人。
但爷爷是自己唯一的亲人,狗娃子抬头看向装着爷爷的笨重木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爷爷德高望重。
院子里面肃穆,外面则是村里的围着。
大家也不想保护村子不受迫害爷爷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还是为了那几家的儿子;于是,对待这件事格外的宽容。
狗娃子猜测,也有可能是他们觉得:爷爷不在了,没人收拾后事,碍于情感,也不好把自家的屋子收回去。
看着婶子掉眼泪,依依不舍的神情,狗娃子答应了黎逾。
黎逾是开着车来的。
对于穷山沟子里的人来说,这可是稀罕物。
稀罕到什么程度?包括狗娃子在内村子里的人,没人见过这种金属的庞然大物。
黎逾把爷爷从木头中取出来,放在后面的座位上。
车子发动,发出沉闷的吼声、连带着突出的难闻烟圈儿,落在了昔日走过的乡间小路上;狗娃子被黎逾塞进副驾座,他被一根叫“安全带”的东西五花大绑,而后随着上下颠簸的石头发出嗓子中的抗议。
他晕车。
很晕。
黎逾当然不忍心这孩子受苦,只好将车停在路边,看他好多了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