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是现在该明白的。”
狗娃子“哦”了声,虽然满脑袋疑问,却还是乖乖把玉塞回去;他没看见黎逾转身的那刻,指尖在发抖。
不是怕。
是确认。
确认那条横跨时间、早就写好的因果线,已经开始收紧了。
而这条线的另一头,不在过去;在一个,他还没活到的未来。
车重新发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被人随手掀翻的星子,狗娃子缩在后座,靠着爷爷的肩膀,困意上来又不敢真睡,脑袋点点好似轻声打鼓;但刚才羊汤铺里的事儿,他没全想明白。
他清楚:那玩意儿,冲的是他,还有他胸口那块玉。
“黎逾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蔫,“俺这玉,是不是不吉利?”
方向盘微微偏移,又被稳稳拉回正道。
“不是。”黎逾答得很快,快得不像是在思考,“恰恰相反。”
狗娃子“哦”了声,过了会儿,又小声嘀咕:“可它刚才热得像烧红的炭,俺也去差点以为心口要炸开。”
黎逾没说话;他单手开车,另只手却慢慢收紧,指节发白:不是要炸、是要“醒”。
魂骨这东西,从来不是死物;它认主、认时、认命数。
而它现在会回应狗娃子,只有一种解释:未来的某个节点上,狗娃子会“死”一次。
不是肉身;是魂。
黎逾喉间发紧,眼底掠过丝丝极淡的戾气;这条命,是他的人,谁敢提前动手,他就敢提前翻桌,车厢里安静下来。
爷爷的呼吸渐渐重了,像是陷进了梦里。
狗娃子侧过身,替爷爷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拽了拽,动作很轻。
黎逾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因为百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一身因果、半条命都悬在黄泉口,却还能蹲下来,给他把血淋淋的袖子卷好,说一句:“别脏着,脏了不好看。”
“你不怕我?”黎逾忽然问。
狗娃子愣了下:“怕啥?”
“刚才那东西。”黎逾语气平淡,“要是我慢一步,你可能就没了。”
狗娃子认真想了想,摇头:“怕是怕的,可俺也知道,你挡在前头。”
“俺爷爷说过,看得见不算本事,活得久才算。”
“你看着不像要让我早死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又笨,却像根针,稳稳扎进黎逾心口。
他忽然笑了笑,很浅,却是真心的。
“你爷爷教得好。”
前方的路渐渐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浮现,高楼像排排冷硬的碑;狗娃子趴在窗上看,眼睛都不舍得眨:“这就是外头啊…”
“嗯。”黎逾应了声,“外头。”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外头”,还没开始。
等魂骨彻底醒来,等因果线收紧,等未来的狗娃子把这块玉再一次交回他手里。
那时候他们要走的路,就不是柏油路了。
天刚蒙蒙亮,车就停在了城郊。
这片老城区拆得七零八落,红砖灰墙支棱着,像排没睡醒的老骨头。
黎逾把车熄了火,抬头看了眼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树皮剥得厉害,底下挂着几道早就褪色的红绳。
“到了。”他说。
狗娃子抱着包下车,脚一沾地,忍不住吸了口气:“这地方…怪安静的咧,怪瘆人的咧,比俺们村子可冷清的多了。”
不是没声,是声儿不对;太静了。
连早市的吆喝都像被什么压住了,只剩风从破楼缝里钻出来,呜呜咽咽的。
黎逾没接话,径直往巷子深处走。
那是间很旧的四合小院,门板斑驳,门环锈得发黑。
黎逾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又停了停,补了一下。
轻重有别;是旧时的规矩;可之后寂静,院里没动静。
黎逾眉头慢慢皱起,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石桌翻倒在地,晒药的竹匾空空如也,连那口常年不熄的香炉,都冷得发灰。
狗娃子跟进来,心口莫名沉甸甸:“黎逾哥,你师父不在?”
“不只是‘不在’。”黎逾低声道。
他走到屋檐下,指尖在门框上一抹,蹭下层细灰,却在灰里摸到道极浅的焦痕。
雷击过;而且不是天雷,是引雷。
“走得很急。”黎逾语气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