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的那刻,影院里的灯“啪”地全灭了,应急灯亮起,幽绿的光把走廊照得像水底般梦幻;三号厅里,忽然响起第一声“咚”。
很轻,却极清楚。
像是骨头,敲在木板上。
狗娃子心脏跳得快,脑门上的汗彷佛在告诉他:这玩意不简单。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节奏逐渐规律。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太阳穴上。
“不是鬼。”黎逾低声道,“是被封在影像里的魂。”
他说话间,指尖已结印,伞尖点地。
“请影为门,借光为路。”
“开!”
三号厅的幕布猛地颤若筛糠。
狗娃子不敢眨眼,只见昏黄又漆黑得世界里,有只灰白的手,从银幕里伸了出来。
不是血肉,是光影凝成的骨架,指节反折,指尖还挂着段烧焦的胶片。
狗娃子倒吸口凉气,脊椎上像站了只刺猬。
那手出现瞬间,魂骨玉佩骤然发热,热得他眼前发晕。
刹那间,他“看见”了古老旧的放映室,大火,胶片燃烧的臭味;有人被反锁在幕布后头,用尽力气敲,却没人听见,最后那人死的时候,眼睛正对着银幕。
黎逾察觉到他气息不稳,厉声喝道:“回神!”
他反手抬起,伞面展开,其上符纹亮起,彷佛个展开的阵图。
“以影镇影,以魂归魂!”
伞影压下,那只手发出尖啸,却死死不肯退回去,反而顺着光影往外爬。
就在这时,狗娃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
“你敲错地方了。”
黎逾愣住,“你在说什么?”
那影中之物,也停住了,狗娃子往前迈步,玉佩贴着心口发烫,他却没退。
“你不是想出来。”他说,“你是怕被忘了。”
银幕里的影子,僵住了。
那瞬间,黎逾心头狠狠发震。
这不是术。
这是“应”。
魂骨在回应它该回应的东西;而这个能力,不该现在出现…
黎逾猛地伸手,扣住狗娃子的肩,把他往后拽。
“别说了。”他低声道,声音发紧,“有些话,现在说了,是要付命的。”
银幕忽然剧烈震动。
敲击声,变成了哭声。
黎逾咬牙,手中伞影一翻,符纹倒转。
“送你走。”
光影轰然坍塌。
三号厅恢复死寂。
应急灯闪了几下,重新亮稳。
狗娃子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问:“黎逾哥…俺刚才,是不是不该开口?”
黎逾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最后,只伸手,把那枚魂骨玉佩轻轻按回他衣襟里。
“你刚才做的…算了没什么。”他声音低哑。
“从现在起,有些东西,会记住你了。”
三号厅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
不是关门的“砰”,而是像块湿冷的肉,慢慢贴合骨骼的声音。
咔。
影院彻底安静了。
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应急灯的绿光忽明忽暗,把座椅排排切成断裂的影子,像是伏在地上的脊骨。
空气开始变黏,带着胶片烧焦后的苦味,吸进肺里,沉得人胸口发疼。
狗娃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还没出去。
“黎逾哥…”他下意识去抓黎逾的衣角。
手却抓了个空。
片刻,阴风骤起。
不是从门口,不是从通风口,而是从银幕里,从地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