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黄兴楼,宋方宜驾车去了医院。
带他的老医师看过简短信函,点头默许了一个月的长假;老医师扶了扶眼镜框,来回抚摸着薄薄的制片。
宋方宜是他的爱徒,他聪明,一点就会,还懂很多失传的医疗知识。
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着下了好几天,时而大雪时而小雪,构成了荒谬的雪灾。
宋方宜窝在车里翻看着地图,他眼底没有半分色彩。
明明是光亮的正午,雪光反射进车内,他心里算不得平静,甚至有点烦躁。
俞延是上辈子,明媒正娶的恋人,有鱼水之交的恋人。
宋方宜闭上眼睛,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方才和黄老板的对话历历在目。
黄老板将得来的资料放在桌子上,滑倒宋方宜面前,郑重其事的告诉他:现在,我信任你,但这份背书估计也有残破不全的地方。
黄老板人精,他依托组织也保持自己判断。
宋方宜直白,他是铁了心要站在俞延这边的。
俞延一定会站在光明之下,他说。
自己和俞延才是相互爱情的恋人,自己拥有俞延的一半力量;而俞延算到了自己的未来,作为恋人,他当然愿意守护。
拥有契约的长生种,追随到俞延的来世。
只要俞延,也就是狗娃子的身边没有了任何威胁,宋方宜便会魂飞魄散。
这是契约终结的时刻。
末了,黄老板挪着身躯坐在宋方宜身边,仔细地打量他,惊叹: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方宜摇头,反问:你尝试过“丢魂”吗?
什么叫丢魂?黄老板摇头,没听过。
宋方宜无奈笑笑,像黄老板这种岗位的人,命硬得很,所以也不会有这般脆弱的经历。
宋方宜被靠在软塌塌的沙发垫子上:就像…你的大脑被保鲜膜裹着。
你能感受到这个世界。
但像是活在电视机里,收音机里,被关在一辆汽车里。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可以听到声音,你可以被阳光接纳…
但你永远加入不到世界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放佛被人刻意的隔离开来。
你不服气,想反抗。
于是,努力之后,一无所获的倒在地上。
四肢乏力,没有任何想法。
脑袋空空如也…
黄老板扶着脑门拒绝继续听下去,他的保镖给他倒了一碗热茶,他忙不迭地的喝下去,拍打着胸口直呼难受,他眯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方宜:你的日子真的很难过。
“但…你既然是他的恋人,前世未能携手相伴,这一世,你难道不心动?”
心动?
宋方宜同样将茶水放入口中:爱,适可而止,恰到好处。
该放手绝不留恋;该坦然面对的,逃避只会引来无尽的祸患。
黄老板静默。
他想找点事情做,好不再去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黄老板是个精神至上的柏拉图主义者,他身边有很多爱慕他的,但都被他安排到了不同的岗位和地方去,他向来认为:这些所谓情感是阻碍他进步的手段。
黄老板封心锁爱,他见到端庄的宋方宜,本以为他们是同一类的人。
不是。
黄老板对自己草率的感到羞愧,他点头说抱歉。
宋方宜肚子里的苦水并不少,爱恨情仇,他竟然对黎逾产生了嫉妒的心。
为何会嫉妒呢?
宋方宜不可避免的承认:他对俞延的渴望达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状态。
他想要得到俞延,便去做,便得到结果。
自己的守护,在他看来,或许是一文不值的可笑。
肃静的氛围有些尴尬,宋方宜和黄老板未必是能当得了朋友的两个人。
他们彼此握手,而后分散;黎逾去了南省,去了陈留洲,那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黎逾先前的力量强,能一个人管大片辖区的邪祟,现在乍一空出来,只好就近派遣人过去,宋方宜实力不弱,安排他最妥当。
不过,介于这层关系,黄老板拨通了电话,他想让组织尽快调度新人过来,重新划分辖区,不能让宋方宜这一有能力有背景的人被困住脱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