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丁零当啷的,门外汉都思考这人过得该有幸福。
软绵绵的被子上、枕头上、床垫上都是黎逾的气息;狗娃子想踢了被子,他把自己裹紧,试图唤醒梦境中另一个渴望的白色世界。
黎逾交给他控制梦境的术法他并没有用过。
为何?虽然是白色的世界,空无一物的天地,却也比理黎逾的高压环境好得多。
俞延把身体缩成一团。
好好休息。
一会吃饭。
找借口出门。
去书店看书,闲逛,总之,不能和黎逾呆在一起,厌烦。
发自内心的厌烦。
忙碌着的黎逾开心得不行,来买酱油的阿爷平日里最是嘴巴不利落,还抠搜的不给足了钱币,黎逾没有跟寻常似的计较,还随手抓了把软糖给阿爷。
阿爷云里雾里的像是在做梦。
为何?
黎逾终于在俞延身上看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沉闷和无趣,他不在被书本困住,被世俗困住。
他开始变得活泼生动起来,他甚至给头发换了个新的发型。
他开始在山间活动,在人间活动,身上却干净,没有沾染世俗的愚昧之气。
此外,他的修术也进步的厉害,已经能跟自己过上几招,黎逾开始盘算着如何把唤醒他记忆的日程规划到他的生活中。
黎逾哼着小曲,彷佛来自渺远的另一个时空。
他做菜的姿势和食谱很是老道,有些酱料甚至都不感兴趣丢到菜中。
黎逾想着在泠观的日子,那时候人们过得辛苦,吃口饭已经不容易,不像现在。
俞延一定更怀念当初的生活,现在口味重的食物,他不喜欢吧。
厨房忙得掠过俞延的梦境,直接乐在其中飞到了云海之中。
俞延白色的梦境世界有了点变化,像是赫然打碎的调色盘和颜料桶,任凭他的修饰,俞延想:他的梦一定是五彩斑斓的,一定是绚丽多彩的,一定是有很多小伙伴的。
梦中淡淡的浮现个穿着束腰古装的男子,他痛苦的投过目光,并无恶意。
俞延想要靠近他,却如镜花水月。
抓不到。
俞延只好放弃,他回头看向残影,那人给他很熟悉的感觉,彷佛是他的一缕头发,被横七竖八的搭在脑袋上,不能被头绳束缚。
俞延摸着自己的脑袋,他想去把头发剪了,剪个当下时兴的发型。
呜呜呜呜呜。
呜咽的哭泣声在俞延编织的鸟语花香梦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俞延想到这个声音的来源,他闭目思考后睁开眼睛,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出现在他的身前,小男孩不过十岁左右,趴在地上抽泣个不停,面前还守着个支离破碎不能看出样子的礼物盒子,里面散落着些耀眼的糖果。
俞延蹲下,思考:难道是不经意间遇到的?
他对小男孩的行为很是茫然,按理说,就算是梦境中他也是创造不出不曾见过的事物的,怎么,这个小男孩…他捡起地上的糖果,塞入口中。
如同触电,大脑彷佛被锋利的箭矢射穿。
他想吐出清香可口的糖果,可无论怎么做、那颗糖果就卡在口中,慢慢地融化为苦涩的一部分,俞延难受,他掰开小男孩捂着的脸蛋,瞬间。
脑海中好似缺了一角的陆地被充斥着风暴的海洋翻滚碰撞,最后引导着许久不曾接触的旧世界与之相连接,迷蒙中,那片虚妄之海携带着不甘和愤怒纷至沓来。
小男孩看着俞延,伸手抱住他。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和一个十岁的过去,他把他扑到在地上。
小男孩哭得更大声。
“我舍不得你。”
“可是…可是哥哥他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了、他说你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
“我不信他的,他把我们约定的盒子摔了个粉碎…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一定要见到我,我爱你…我喜欢你,你不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你离开我…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非你不可了!”
小男孩说着跺脚,他着急的不行。
他从地上摸起大把的糖果塞到俞延口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受,难受,太难受。
俞延僵硬,他想伸手抱着小男孩安抚他说:自己从未离开。
可手动不了,准确的说,是整个的身体都动不了了,像是被白蜡封住,没有自我控制权。
“喂喂喂!”俞延烦恼。
这似乎是层枷锁,就像黎逾带给自己的,明明痛苦且压抑却还要被迫服从?
不能?不能!俞延挣脱,他张牙舞爪的把从白蜡中逃脱出来,把小男孩扑到在地上,散落的糖果有些被压碎,糖果粉末幻化星辰升起,在归于白色的梦境中点燃微光火焰。
“你说什么?”俞延拍着小男孩的脸,“我去哪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