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方宜分得出来:这个人和俞延很像,但又不像。
这个人的眉眼中透露着干净纯粹的懵懂,而自己的俞延,眉心则多了愁绪和算计,没有这副少年般的坦荡气质。
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
他不会认错月季和玫瑰,他分得清楚恋人和替代品。
只是,他对他的爱情不自禁的涌上心间,这种直觉和本能在告诉他:你要这么做!
仙师哭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宋方宜面露惊色却又不敢过于明显,他很清楚:现在的俞延需要他来作为支撑点。
宋方宜面色淡然。
仙师说起的这次剿灭泠观的缘由,他这才彻底明白:原来父亲说得竟都是真的,那个作恶多端偷东西、打伤仆人的家丁没死,幻化成自己的外表企图带着婚嫁的信物远走。
而路途中恰好就遇到了仙师和俞延。
如此,罪恶的家丁用了自己的外表跟在仙师身后,混迹在泠观之中。
于父亲看来,这是真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毁坏宋家”、“毁坏自己”、“破坏联姻试图让宋家蒙羞”的恶人啊!
宋方宜依旧把仙师抱在怀中。
他又不可控的觉得自己是侥幸。
侥幸遇到了俞延,侥幸解决了本就不情不愿的婚约。
虽然…代价实在是太惨重了。
宋方宜振作精神,横眉冷眸。
他抱着哭得竭力仙师打量四周,谨慎如宋方宜,他没停下环绕在身体周围的盾符箓和法阵,泠观被毁,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未必如所有人的愿。
他不确定那个冒充自己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只能拉着不停掉眼泪的仙师在泠观的废墟中找人。
他手持符箓幻化的长剑,额前的碎发因碍事被斩落在地上,他头发随风而动,在火光之下散发辉光,彷佛金色晚霞落入深不见底的海中。
他察觉,这地方早已被布置了吸纳邪祟的法阵,有几处甚至是以修者自身为媒介,是无法轻易铲除根源的,此刻,邪祟前赴后继已经是泛滥之相。
他带着仙师巧妙隐藏自身的修力,试图在那些自相残杀的邪祟中潜行。
泠观山下山上面积并不小,宋方宜打量周围还有些断臂瘸腿的修者发出呻吟。
他想快点把那个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把将仙师拉扯到跟前,用力的咬着他的嘴巴,语气生硬的说道:“我们分开行动,你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最是懂得怎么清楚邪祟。”
“而我,大概是记得家中家丁的长相。”
仙师眼前朦胧,摆弄着长袖蹭蹭眼角,才发觉自身已被邪祟和将死魂灵们包围。
堪比地狱的场景冲击着仙师的大脑。
他努力让自己脱离宋方宜站直身体,他嘴角露出苦笑:先前还在心里嘀咕未来自己的羸弱,可真到了自己身上的事情,自己做的也未必比得上未来的俞延更好啊!
仙师并不放心宋方宜。
宋方宜摆手嫌弃他瞻前顾后:“我们宋家好歹也是前面传下来的世家,在修力这方面基因还是很强的,我只是实战不如你,真比起修力来,谁也说不准呢。”
宋方宜还不忘炫耀腰间挂着的符纸袋子。
袋子并不大,容纳的符纸并不多,宋方宜轻轻勾动手指,符箓便凭空诞生了。
这是脱离符箓的虚空造符,是高阶修者才会用的本事,仙师稍稍放心。
仙师将视线挪远。
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地方,山下成了邪祟们的勾栏瓦舍,它们大口的吞咽着修者死后不断脱离本体的修力,也不停地寻找还完整的灵魂,因为那样吃起来会更加美味。
俞延掂量。
仙师回头,他拉起将要上山的宋方宜,他郑重其事十指相扣:“我想…用我残存的力量与你建立一个契约,一个很普通的契约。”
宋方宜歪着脑袋:“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呗,不相信我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宋方宜在仙师的瞳孔中看到了几丝俞延的灵魂,只听仙师自言自语道:“请宋方宜活下去,守护俞延和宋方宜。”
…?
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嘶——!宋方宜猛地抽回了手臂,他低头对着掌心吹气。
掌心好似被烈火烧灼,发黑成了焦炭状,有个浅浅的图案浮现,但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心里对于俞延的思念和不舍迸发。
宋方宜含着眼泪扭过头去。
嘴巴不留情:“你个仙师,素日里的话我是听的,要是见不到你,你就完蛋了!”
仙师点点头,没有说话。
宋方宜留给仙师俊俏的背影。
他并不知道这个契约有什么用,以为只是仙师犯傻留下的烙印。
万一自己战死了,他能用这个替自己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