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
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眼前飘荡,时常听到陌生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变得空旷,四肢被敲碎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宋方宜没死成,那些被敲碎的骨头彷佛雨后春笋,还在不断地生长,身上负担的东西越来越重。
很快被压垮,很快重新长好。
脊柱不知道被折断了多少次,无一例外的重新修复。
宋方宜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痛苦;与其平白地接受,他反抗过,后来终于在某天醒悟,自己好像被丢弃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味道还在不停地蔓延。
宋方宜鼻子早就坏了,被这些流淌着酸水的垃圾生生熏坏的。
又过了许多日子;数不清是第几次长好躯体。
他听到了从来没有过得动静。
轰隆隆,喀喀喀,咯咯咯,最后听到了年轻的叫喊声。
“这里好像有个人?”
“有人?”声音听起来年纪更大:“咋可能有人?”
“这十年前就是垃圾场了。”
“十年前?”
“刚建国没多久啊!”有人感叹道。
身体上的重物彷佛被挪开,自由扑面而来。
宋方宜睁开眼睛。
耳边的人还在说话:“咋有个这么俊的小伙子!”
“被埋在垃圾山里啊?不会是谁家的夫婿被扔出来了吧?有些男子就是想着毁尸灭迹啊!”声音带着可怜的味道。
宋方宜还觉得有双手在脸上蹭来蹭去,似乎…不坏。
眼前依旧浑浊,眼球重构完整依旧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众人很惊讶他能康复。
被垃圾山掩埋了不知多久,密不透风的重物挤压着他的身体,脏水、废料,叫不出名字的垃圾几乎剥夺了他的全部生命,他只能在垃圾堆中不断地重生,死亡,重生,死亡…
周而复始,宋方宜脑袋被恐惧占满,以至于在众人惊叹他还是健全人的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对接不上;在后面很长的时间里。
他都不敢闭上眼睛睡觉。
生怕重新回到那个只能复活的深渊中去。
有几个善良的工友照顾他,给他吃了鸡汤养身体,给他每天煮个鸡蛋,在他噩梦连连浑身冷汗的时候给他温暖。
宋方宜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知道了什么叫“电视”。
知道了如何开启和关闭“电灯”。
他从来没有为生计和吃饱饭烦恼过,现在,他握着手中薄薄的纸片觉得安心不已。
宋方宜穿着粗布衣服,跟着工友们在垃圾场干活。
他始终恐惧那些山般的垃圾堆。
工友们也不为难他,给他开得工资少,干的活也轻松,帮忙做饭罢了。
开放商时不时得过来监工。
说这里不做垃圾场了,要改成居民楼。
工友们不太情愿,但他们说了不算。
宋方宜问,为何。
他们摇头道:“这里早就被垃圾占领多年了,不说是蚊虫滋生、土地被污染,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连我们在这儿干活的都觉得恶心,那些城里的好娃娃们怎么能住在这里?”
“是啊,还有那些进城的老乡们,千辛万苦就得了个垃圾场建的房子…”
宋方宜并不明白他们说这话得意思。
只知道,垃圾场清理得速度变快了,过了个节日,这里就运来了砖瓦。
他讨厌垃圾场,但不讨厌盖房子。
他从厨房转移到了工地上,跟昔日的同伴开始劳作。
以前在做饭的时候,人少,他用修力生火劈柴没人看到,也没人在意。
可工地上得人太多了,三五下,总会有人发现他的独特之处。
宋方宜恍然: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的。
引以为傲的修者世界一去不复返,他停下手中得修术,呆呆地注视着灰蒙蒙发棕得天空,钢筋水泥的世界拔地而起,巨大的机械造物充斥了他的耳膜和眼眶。
这个世界,跟自己呆过的世界不一样了呢。
宋方宜记得俞延,他是未来的人。
他是不是就活在了这样的世界中呢。
宋方宜嘴角露出抹不被人察觉的笑意:自己,怎么不算到了他的世界。
清理场地,打地基。
本该是晴朗的季节终日灰蒙蒙的,众人感叹:像是被刮花的玻璃罩子挡住了,跟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整日也提不起精神。
宋方宜掐指算来,而后以指血为笔勾勒符箓。
他带领着工友们来到处刚挖开不久,等天晴后敲实的空地上。
宋方宜不清楚工友们是否能看得到:那片新挖开的土地彷佛是口枯井,正在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涓涓黑色雾气,若是功法再高些的,那些雾气便会被识破真面目。
是个个与怨气邪祟纠缠而不能转世的灵魂!
工友中有个毛头小子看起来不大,观之捂着胸|口惊呼:“俺爷爷给俺求得保命符好烫!这地方该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说时迟,工友中居然有人将衣服甩开周身亮起了各色的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