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延从噩梦中醒来,他心里没有眼下平静生活的侥幸,只有当初选择离开黎逾的欣喜。
他控制不住的心神去想:如果自己没有离开他,继续和他生活在陈留洲的小镇上,该是什么样的光景呢?他嘴巴犯恶心,没办法刷牙,只能不停地捧着牙杯给自己灌清水。
宋方宜在房子外打理着需要的行李和车子。
俞延透过窗户看向宋方宜。
这次他跟着宋方宜住,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中,院子中间栽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还有一棵玫瑰花丛,一棵石榴树。
俞延几次被红色的石榴花心吸引。
昨夜的梦断断续续的很长。
俞延也梦到了自己和宋方宜的故事,更准确地说,是他看到了宋方宜在前世的自己死后那段痛彻心扉的经历。
更多的,还是他没遇到自己的生活琐事。
俞延眉头没能得到舒展。
因为这些关于宋方宜的画面彷佛是红色的毛线团,试图把他捆住。
俞延不喜欢这样,他不是不喜欢宋方宜,而是…他只把宋方宜当成是自己的朋友?不合适的称呼,长辈?似乎也不合适。
这种奇妙的羁绊俞延并不能准确的给到一个确切的描述,然再怎样模糊都不可能是跟爱情相关的,这点,俞延再清楚不够。
甚至,对于俞延来说,如果宋方宜对自己,自己对宋方宜还有爱情的态度。
他们俩人跟黎逾没有半点差别,如出一辙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上路后。
宋方宜全神贯注的开车。
瞅着他精致的侧脸,俞延开不了口。
沉闷的气氛同炎热的夏日并不适配,可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奇怪。
干脆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俞延歪着头,看着车窗外。
宋方宜车技很好,俞延手中的玻璃瓶可乐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俞延能感受得到宋方宜心里的烦闷,就像——他一直很确信宋方宜爱的人是自己。
从缘分这层面来看,宋方宜的伴侣不会是自己,自己虽然顶用了“俞延”这一名字。
但真正的俞延已经死了,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自己是“狗娃子”,是山沟沟里和爷爷行侠仗义的毛头小子,最多也就跟同村的小虎子、小李子、小孙子结个遁入尘埃的感情罢了。
不过,按照邵晶的命格来看,要么,是自己带着爷爷走出了山洼沟子,要么,是邵晶被人贩子拐到了山里,成了自己的丈夫。
俞延思绪飘得很远。
可终点总是绕回到邵晶的身上。
这个男孩从小时候就神采奕奕,就浑身散发着独属于他的味道和气质。
他笑起来很温暖,很老实的一个人,他皮肤并不白,带着点阳光与尘土的小麦色,他笑起来很真诚,这种友好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俞延忍住笑:他们从小就在一块玩,各在各家玩。
宋方宜专心的开车。
他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扫过俞延,俞延坐姿很别扭。
没有坐在位置的正中间,而是往另一面侧过去,他这样的坐姿并不舒服,时间长了或许还是腿脚都麻;宋方宜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俞延现在对自己的心情大概也是当初对黎逾那般吧。
俞延绝不会想被束缚住,被困住,他是个按部就班走向命运终点的人。
他不会接受变数,他崇高的信仰基于秩序之上。
宋方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白皙的皮肤此刻有些粉嫩的红润。
如同多年前,他握住他的手一样,那样的用力,那样的力不从心。
宋方宜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那是早上调整好的。
宋方宜恍然,眼前的道路清晰,思绪却难以从酒色心迷中挣脱那般。
他口腔中泛着苦涩的酸味。
如果不是黎逾假借自己的身份认识俞延仙师,俞延仙师也不会被牵扯进来,狗娃子也不会被被牵扯进来,试图通过时空来跨越命运,改变既定的一定。
狗娃子的穿越无疑是打破了他和俞延仙师的姻缘,但,如果他不出现,不选择跨越时空,自己的姻缘还会是自己的吗?
宋方宜思考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俞延仙师的修力强大到足以干预部分准则,他无处安放的姻缘相比也是调整过的。
错乱,不该,混杂,阴差阳错,导致了后来的种种。
如今的见面,算是仙师的恩赐,还是自己的执念呢?
宋方宜眼角有点湿润。
忽然,温柔的纸巾蹭过了他的脸颊。
俞延面不改色,眼睛却落在远处,只是在靠近他皮肤的时候挪过来那么短暂的一瞬间罢了;宋方宜回应一个微笑,这就足够了。
擦汗是有心的动作。
还是无心的?
俞延没吭声。
就这样一路上都没说话,这算不算是俩人的心照不宣呢?
宋方宜很明白,默默守护,是不应该以渴望这一世俞延的爱为目的的。
理智像是勒住迷失在沙漠中骆驼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