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周淑慧当然不会生下周蜜。
当年她跟着杨柳去她老家玩,一群人喝多了,杨柳的两个远房亲戚在酒后对她实施了侵犯。
那时她正跟一个心仪的对象交往,这对象正是陆御霄的二叔。
她不敢声张,害怕被人议论,不想失去嫁入豪门的机会。所以,她在悲痛中选择了隐瞒,匆忙在镇上买了避孕药,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
结果,几个月后才发现不对劲,一检查,怀孕了,避孕药失效,拿药片可能早就过期了。
纸包不住火,最终被父母得知。
父母气得不行,两人直奔杭城杨家找说法。可是已经过了那么久,并且那两个东西知道自己犯事,早就跑路,跟着亲戚出国务工去了。
经多方面考虑,大家将这事封存,不再提及。周杨俩家自此再无来往。
周淑慧心脏有问题,本来是要做手术的,还没来得及,孩子先来了。那会吃药已经不起作用,只有人|流,可各项检查做完,显示她不符合手术指标,手术可能危及生命,并且医生明确说明,她的身体条件不容易怀孕,打掉这个孩子,后面再怀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她跟卢易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怀孕的原因,身体不允许。
没办法,必须生。
周淑慧是在极度的仇恨中走完妊娠阶段的,生完立马走人,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家里人早就商量过,孩子生下来送福利院。
可是外公外婆不忍心,孩子还那么小,送到那种地方想想都可怜。
老两口决定养段日子再送走,等她再大一些。
可是等她在大一些时,他们更舍不得了。
小姑娘长得漂亮,跟画报上的娃娃似的,白白胖胖,一双眼睛跟宝石似的,笑起来如鲜花般治愈。又听话,不哭不闹,不乱发脾气。
周蜜快七个月的时候,周淑慧才再次见到女儿。那时她打算去法国学习生活,正在办手续,需要回家取相关证件材料,
到家时,家里没人,老两口趁周蜜睡觉时去超市买菜去了。
周淑慧推开卧室门,就见一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孩正趴在床上。她愣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当做没看到似的,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周蜜刚刚醒来,脸上白里透红,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来人。
她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然后朝床边爬去。
周淑慧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不看不想,可是余光中那道红色影子挥都挥不去,并即将摔下床。
随她去!
虽然这样想,可当周蜜从上面翻滚下来时,她却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抱了起来。
小朋友并没吓到,以为她在跟她玩游戏。
樱桃似的小嘴漾开,笑得像蜜糖甜进心里。
她一只小手摸着她脖子,温温暖暖,嘴里含糊不清:“ma......ma......”
浓浓的奶香气迎面而来,那种血缘之间的链接看不见,但实实在在存在。她想抗拒,可泪水情不自禁、
外公外婆在楼道里听到孩子哭声,急匆匆开门冲进卧室,就见周淑慧正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
血浓于水,母亲流泪,孩子也跟着难过。
再之后,周淑慧慢慢地接受了周蜜,时机成熟时将她带到了法国开始新生活。
彼时,周淑慧在历劫,肝肠寸断,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随时都想死。如果不是父母的开导,她真会走向那条路。
此时,周蜜在历劫,痛彻心扉的刺激。
她没办法转动脑子,脑子里没办法产生思想,因为思想一启动,她就有种窒息的感觉。
无法直视的出身,无法面对的未来。
外婆和妈妈的劝慰从她一边耳朵进去,另一边耳朵出来,她好像跌落在深渊里走不出来了。
周淑慧打算带她回马赛住一段日子,等外婆参加完好友儿子的婚宴,先送老人回新加坡,然后母女俩飞马赛。
隔天,外婆要去静业寺拜佛。
周淑慧知道周蜜把自己封闭了,不想她继续待在家里,于是把她也拉了出去。
寺庙黄墙黛瓦,大隐于市。
外婆爱拜佛,过去常来这烧香吃斋饭,在寺庙附近喝喝茶。
周蜜对拜佛无感,没有跟着进去,站在外面廊下。
春天的阳光温暖柔和,洒满庭院,微风中飘来檀香的味道。
出神中,手机铃声响起,
陆御霄的电话又打进来了,他在外地出差。事发之后,周蜜没再接她电话,只是回他信息说忙。
她拿起手机,将声音关掉,过了会才接起。
“在干什么呢?”陆御霄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过来。
她喉头哽了哽:“陪外婆在寺庙上香拜佛。”
“你妈妈呢?”
“她也在。”
“你怎么了?”陆御霄听出不对,语气低沉,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晚上没睡好,有点困,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晚后天!”
“好,先这样,我外婆叫我了。”
她匆匆挂断电话,周淑慧走了过来,外婆还在远处跟相熟的大师说话。
周淑慧拉起她的手,给她套上了一条刚开过光的手串,说道:“平平安安。”
周蜜没说话,有些迟钝的看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珠子,过了会才缓缓抬头。
就在这时,眼里落下两道熟悉的身影。
陆御霄的奶奶在保姆的搀扶下迎面而来,她也看到了周蜜。
周蜜忽地无措,心想,她跟陆御霄结婚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视线都对上了,不可能转头就走,她唤了声奶奶。
陶英应声,几分惊诧:“你怎么在这?”
“陪我外婆和妈妈过来逛逛。”
陶英闻言,神色舒展开来,正想着两家大人见个面,这不,机会来了。
可就在她目光对上站在旁边的周淑慧时,又愣了愣,几分熟悉的感觉。
周淑慧也觉得她面熟,微笑着问道:“蜜儿,这位是?”
周蜜不得不实话实说:“这是陆御霄的奶奶。”
周淑慧了然,礼貌招呼:“您好。”
陶英点了点头:“你是周蜜的妈妈?”
“是的!”
“叫什么名字?”
“周淑慧。”
“周淑慧?”陶英重复了一遍。
这时,周蜜陡然想起陆御霄说过,当年奶奶看上母亲,想她当儿媳妇的事。同时联想到她跟杨柳是亲戚的关系。
忽地,一阵热浪从后背冲了起来,直到脑门。
她下意识地卷起手指,警觉地看向陆御霄的奶奶。
陶英双眉紧锁,像是在回忆,几秒之后,她问:“你以前在杭大工作过?”
周淑慧点头:“对的,您是......我们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