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太太竟然认识她!莫非是院里的某个教授,或者教授家属?她觉得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周蜜看到老人身形颤了颤,像是两腿无力,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保姆。她看周淑慧,愣了愣,又看向周蜜,眸子里像是卷起了一层风浪,惊魂不定。
“我是杨柳的姨奶奶。”说完这句,她抬脚就走,“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忙。”
老人一手抓着保姆,即便身形不稳,却走得飞快,像是要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周淑慧终于知道她是谁了,而周蜜也感觉到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母女像被冰雪冻住,凝固在那。
许久之后,周淑慧开口道:“蜜儿,跟我回马赛吧!”顿了顿,她又说,“我的意思是不回来了。”
陆御霄次日一早从外地出差归来,奶□□天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他回家,说是有急事。
他从机场出来直接去兰苑,想先过去看看周蜜。
周淑慧开的门,再见陆御霄便不同于往日情绪了,喜欢,但无奈。
命运斩断了她跟陆振兴的缘分,现在又挥起刀剑砍向了下一代。
和长辈们寒暄了几句,陆御霄问:“蜜儿呢?”
“她有点不舒服,在睡觉。”
“怎么了?”
“感冒了,有点发烧。”
陆御霄闻言面上一惊:“我去看看。”
周蜜刚吃了感冒药,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摸她额头,她以为是妈妈,便没有睁开眼睛。
直到脸颊上落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蜜儿!”
周蜜掀起眼皮,陆御霄俊朗的面孔落入瞳孔。
“怎么会感冒呢?”他摸着她脸,声音轻柔,“冷到了?”
周蜜眨了眨眼,鼻子情不自禁地的泛酸。根本控制不止,泪水说来就来,涌入眼眶,在里面打转。
“没事,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很快就好。”陆御霄一手撑在她旁边,俯身说话,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陆御霄拿起来看了眼,又是奶奶。
他其实心里一直有猜测,猜测是不是奶奶知道了周蜜的外婆和妈妈在沪城,想要两家碰个面,尽快把婚礼落实。
他接起电话,直接道:“奶奶,别催好吗?很快就到。”
周蜜听到这里,便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抱住陆御霄,双手紧紧地搂着他腰身,脖颈相交,依偎在他身上。
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她贪婪地汲取他的一切。
情感如烟花绽放,开出最美的花朵,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然而,烟火易冷,天终究是黑了。
泪水如珍珠砸在陆御霄的黑色外套上,她不想放手。
陆御霄不知道她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以为她在撒娇,一边摸着她头发,一边侧头亲她脸颊:“好了,你休息吧,我晚点再过来。”
“嗯,听到没?”
周蜜依依不舍,没有动。
陆御霄轻轻推开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睡一觉我就到了,乖。”
周蜜全程没有说话,根本开不了口。
陆御霄从床上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一副像是要碎掉的模样。他于心不忍,又返身回去,摸了摸她的脸:“睡吧,我很快回来,最多两个小时。”
房门关上,周蜜的心破了个洞。
她躺下来,两眼一闭,泪如泉涌。
周淑慧轻轻推开门,朝床上看去,被子下的人儿哭得颤抖,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心如刀绞般疼痛。
陆御霄失言了,他没有回来。
周蜜没去想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家里人的原因,都无所谓了。
结局已定,她做了场美梦,现在梦醒了。
下午,周蜜接到陆御霄奶奶打来的电话,老人约她见面,她答应了。
出门前她化了个妆,遮掉颓废的面容。
周淑慧问她去哪,她撒谎说跟陆御霄约了吃晚饭。如果说其它的理由,她们肯定要跟着她出去,不离左右。
这个借口很好,外婆和妈妈什么都没说,只让她早点回来。
周蜜打车来到会面地点,一家清幽茶馆。
司机和保姆在外面坐着,见她进来,后者将她引到包厢里。
老太太正坐在里面等候,看到她,没有给笑脸,生冷地说了声坐!
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抱歉,我是来跟你谈离婚事宜的,御霄不太舒服,让我来处理这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蜜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书,御霄已经签字。我们会起诉离婚,不过这个起诉只是走个程序,主要目的是双方不用再去民政局办理相关手续,你回法国收到传票,签书面同意就行,律师会处理。当然你不予理睬也可以,长期失联,法院会直接判决离婚。离婚是我们提出来的,给与你500万人民币作为赔偿,如果你还有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都可以满足你。”
陶英说这些话时,中气十足,条理清晰,全都是有备而来。
她没有拖泥带水,没有解释说明,或者找些体面的借口,皆因为她知道了周蜜前几天晕倒的事情。
那天,她从寺庙一出来就打给了侄女,也就是杨柳的妈妈,那会母女俩正好在一起。
老太太去跟她们碰了面,她知道周淑慧出的意外,事发很多年后在闲聊中从侄女口中得知。
所以在得知周蜜是周淑慧的女儿后,她慌了。
她掌握了所有,所以不用废话。
周蜜有自知之明,只是没想到是陆御霄的奶奶出面,他不想见她吗?他也无法接受吗?
呵,她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别人。他们那样的家庭最要面子了,是不会允许她的存在的。
周蜜失望,心里痛,但是得坦然面对。
她打开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陆御霄的签名,字体洋洋洒洒,流畅遒劲。见字如面,她早见识过男人的决绝,这次,他俩都不会再回头。
“钱就不用给了,我不需要。”周蜜终于开口,果断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陶英确认后合上协议,抬头朝她看过来:“什么时候回法国?”
逼她走的意思。
“放心,我不会再跟他见面。”
“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从此各自安好吧!你是个很不错的姑娘,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说完,她从椅子里起身。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周蜜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老人转头,朝她看来。
她站起身,从手指上取下那枚戒指递了过去:“麻烦您帮我还给他!”
那个时候,她不管礼貌与否,抬脚就走,如旋风般地冲了出去。
她走得飞快,出了茶楼拐进旁边的小巷,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向前走。
她没办法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被黑暗吞没,因为停下来就会疼得无法呼吸。
那种彻底失去的痛苦像冰水灌进胸腔,冻僵每一寸知觉,她如游魂穿梭在大街小巷。
陆御霄,再见!
沪城,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