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用衣物将石洞的口挡住,接着坐下从身侧的药箱里取出两株干草递上去,简明扼要:
“这草药可御寒,防止你们晚上着了风寒。”
阿珠接下,先是看了一眼霍铃七,又听见张鹤补充:“嚼嚼咽下就可以。”
霍铃七将药草的杆在指腹间转了一圈,道:“等会我先休息,夜深了我来守后半夜。”
张鹤讶然,这荒漠上也没什么人,还需要守夜吗?
霍铃七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人老见识少,没有人,可是会有狼的——”
说着她还做了个狼吃人的唬人相。
“那狼后半夜有,后半夜就没有了?我跟阿珠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只怕等你醒来,已经成了狼的腹中餐了。”
张鹤半开玩笑道。
这厢霍铃七已经哼哼唧唧爬到一边,抱着包袱和剑和衣而眠。
没想到恩公睡得这么快,阿珠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揉揉眼睛抱着双腿跟张鹤窝在一起。
“恩公她为什么总背着那个包袱不肯放下,里面是有什么很重要的物件吗?”她好奇道。
言罢阿珠十分想解释自己无意打探霍铃七的私密,脸都憋红了。
张鹤却清淡一笑,瞥了眼熟睡中的霍铃七,道:“那些不是物件,是她最珍视的存在。”
“所以啊,你想保着命,还能跟在你恩公身边,就少问。”他抬了抬眉稍。
阿珠眨了眨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对霍铃七说的那几句汉话都是张鹤教自己的,不禁好奇:“那您来乌贪訾是做什么,有什么是阿珠可以帮忙的吗?”
“我是一个郎中,走南闯北自然是为了寻药。”
张鹤话说半截,眯着眼去看荒漠之上的月亮。
奇怪,大漠上的月亮似乎比他处要更圆更亮些。
月光下,衬着纤细的指节苍白若枯骨,折角处紧贴着泛冷的剑鞘,月光下,霍铃七的身形不过是这荒漠上最不足一提的影子。
她上下擦着剑,直到锋刃上足以倒映出自己清晰的影子。
师父曾说过,剑为侠影,都要相得益彰才好。
霍铃七仰头对着月亮深叹一口气,她抱着怀里的包袱,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师父,并得知所有的真相。
她总觉得这件事牵扯地并不小,不然师父也不会几经辗转,最后脱离齐云门无声无息地逃到这儿。
剑骨——
霍铃七咂摸这两个字,盯着剑上自己那一抹倒影。
薛小堂似乎说过关于剑骨的事,只是当时听者无心。难道孟璃观说的是真的,剑骨不在展无棱身上就在自己身上?拿他劝自己不要出关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霍铃七一时想了许多,脑海里像是水边一团被风吹乱的茅草。
她一直自诩天资高强,武功无师自通,配为天下第一之名,可难道这一切只可归功于剑骨在身吗?霍铃七不愿相信,所以才会觉得孟璃观在胡搅蛮缠。
霍铃七支起一条腿,缓缓剑拔开寸许,看着银光泻出,寒意击退了几只埋在沙间的小虫。
风吹去她额角酷似幼儿婴发的细丝,袒露出来的不过是一张青葱少女略带愁容的脸孔。
她站起身,两条细腿绷直,双眉下压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叠火点。
亮亮的,似乎还在闪动。
又在靠近时忽然熄灭。
是有人来了,霍铃七绝不可能猜错。
她指尖悄悄顶开剑鞘,像一只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
风中有些带热气的沙尘,洁净的苍穹将无限的夜色拉长,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这么晚,又是在荒漠上,会有什么人呢?
霍铃七想起阿珠说的,有许多人从中原来到乌贪訾是为了找龙血,那这些人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寻龙血者?
她不敢掉以轻心,甚至离阿珠和张鹤所在的沙洞远了些。
覆盖在月亮上的那层薄云终于缓缓移开,霍铃七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形,那是三个人,
皆穿着乌贪訾服饰,其中一人还牵了匹瘦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