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见过他们——”他复道,“风雨堂。”
看见对方蹙眉的模样,孟璃观心里有了答案,他缓慢地支起身子,声音如流水底下的沙石:“这便是我为何不愿让你离开金陵的原因。”
霍铃七愣了片刻,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好人?”
她自己自然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人人都会轻信,她不过就是想找到师父而已。
孟璃观蹙眉:“你不能赴约,他们是对你有图谋的,这太危险了。”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霍铃七的脸像是蒙在薄云下的月亮,她说话生分地很,夹枪带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想找到师父,搞清真相,不然你告诉我?”
闻言后者陷入沉默,孟璃观的确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能告诉霍铃七想要的答案,他甚至不知道剑骨是不是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霍铃七深吐出一口浊气,唇角轻勾,后退着靠在滚烫的沙石上,
“我就知道。”
她眯起眼,这家伙还要摆出什么样子,又是一副可怜地闯进她视野,说些看似为她好实则束缚的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
孟璃观坐起身。
霍铃七没说话,天大地大的,哪能管到旁人的步子。
想是风沙太大,她嗓子沙哑,干得说不出话来。
“霍铃七。”
孟璃观叫住她,他想听她的声音,“你想过我吗?”
霍铃七脑中有一瞬间的静音,她指腹摩挲着剑柄,心道说实话又如何呢,于是那声音从心底里映了出来。
“有。”
她道。
在骑马的时候,在入眠的时候,在一个人的时候,在看月亮的时候,都有。她不知该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太少,还是出现的人太重要。
孟璃观干裂的唇瓣皱了皱,然后展颜一笑。
继而他看到霍铃七胸前不离的装有尸骨的包袱,那笑容又苦了起来。
约莫日暮时蒸人的暑气才慢慢散去,刺目的光彩被无限碾转研磨,如雾气弥漫开继而缓缓收进那方天际线。
阿珠抚了把额头的汗珠,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发晕的狂沙。
她余光看到孟璃观递水给霍铃七,双腿才发软地扶了张鹤一把。
后者察觉到不对,叫停众人。
“这里不对。”张鹤表情难看。
霍铃七诧异,手扶着弯折的腿:“哪里不对。”
随行的孟璃观亦反应过来,脚拨弄了一下地下的沙子,果然看见了些许移动的流沙,他抬起眼,正色道:“确实不对,我们再走下去,根本就找不到地月潭。”
霍铃七看了他一眼,又转开目光,可明明绿树流水的影子就在眼前。
闻言阿珠赶紧抓了一把沙子朝前抛去,沙子却逆着风吹了回来,她惊叫一声,道:“这里是蜃影。”
早前听闻许多人在找地月潭时弄错了方向,被海市蜃楼给骗了过去,活活渴死,没想到他们偏也这么凑巧。
张鹤安慰:“好在天色较晚,不算太热。”
几人面面相觑,正打算折返,霍铃七忽察觉不对,迅速迈开双腿,取下腰间长剑中抵在沙中。
孟璃观也迅速下陷,不过几息,小腿已经深深没入沙土间。
流沙回旋,不给众人可控的余地。
一只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拉扯着衣袖也起折皱,孟璃观抬起眼,只看到霍铃七的下颌在昏黄的光晕下影绰,怎么也看不清。
霍铃七和阿珠身量颇轻因此下陷地少一些,阿珠明白这是遇到流沙了,于是立马指挥道:“大家躺下,这样会比较不容易陷下去。”
几人闻言皆是将自己的四肢摊开,躺在沙粒间。
一道沙子扬了过来,霍铃七瞪大了眼睛,来不及说话,她便被周身温热的沙子给吞噬覆盖。
霎时间昏天黑地,只剩源源不断的滚烫。
她才明白,他们根本没有找错地方,这里就是地月潭。
霍铃七闭着眼,很惊讶耳畔竟然听到了鸟叫,她的手缓缓移至面孔,还能摸到上面附着地一层沙粒。
幽幽绿林,乌鹊食萍。
霍铃七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清桥,下一瞬师兄就会居高临下来请自己回去吃饭。
她眉头皱了皱,迅速双手撑地,用力咳嗽几声,咳出几粒带血的沙子。
天旋地转,霍铃七方才看清,自己和孟璃观正头顶头躺着,在一片绿茵茵的深林里。
这里树木奇特,树干极粗极光滑,叶片油亮扁阔,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难道这里就是地月潭吗?
霍铃七站起身,孟璃观也随之醒来,看见身前熟悉的背影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会就是地月潭吧?”他好奇道,又自己解释起来,“我之前听闻地月潭是乌贪訾难得的绿洲,乃是西天神仙歇脚之地,得见是要机缘的。”
霍铃七蹙眉,伸手拨了拨那些油亮的叶子:“怎么只有我们两人?怎的不见老东西和阿珠?”
“许是在别的地方。”
孟璃观答。
两人寻着水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