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恩人说得对,大家都起来吧!赶紧离开。”最先跪下的那个矿工,起身向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大家排好队,到吊筐这边来,一次上三个。”云佑指挥着矿工们上吊筐,明沅在一旁维持着秩序。
谢弃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开了,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土高炉那边,明明离着不算远,先是青君他们闹了一通,然后矿工们又吵闹了一番,可土高炉这里的几人却无动于衷,盯着炉火的那人眼神浑浊,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着,那拉风箱的三个赤膊汉子,手里的活也不曾停下过一瞬。
“你们不走吗?”谢弃忍不住问出了口。
“走…走?走去哪儿?不能走!火不能断、不能断…”那看火的矿工只是麻木地回答,连头都没扭,眼神还是盯着那土高炉里烧得旺旺的炉火。
“回家,回你们各自的家,他们都走了。”谢弃又说道。
回家两个字总算是触动到了几人,终于舍得停下了活,转头看向这个说让他们回家的人,拉风箱的汉子们呆滞的眼神顿时有了活人气,“回家?回家了!”三人头也不回地冲向远处的人群,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叨着。
拉风箱的汉子们已经跑远了,那看火的矿工还坐着,谢弃纳闷,又问道:“你还不走吗?”
“走!回家!我要回家!”那矿工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吼出了口,紧接着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可他坐了太久了,双腿早已麻木,站起的瞬间身子一晃,直接栽了下去。
谢弃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这才免了一桩头破血流的惨案。
借着谢弃的力才勉力站稳,可回家的决心驱使着他那油尽灯枯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走向回家的路。谢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像是扎了一根针,不致命却生疼,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回家吗?真是一个美好又残忍地词啊!只有有家的人才配说这个词,而他,不配!
黑色面巾覆盖下的那张脸,此时已没了笑意,反倒是多了一丝平静的癫狂,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兴奋、欣喜的脸,谢弃觉得格外地刺眼,眯起的眼睛里生出了杀意。
“谢弃,小心!”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杀手,此刻正举着剑刺向发呆地谢弃。
谢弃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声音,好像是明沅,谢弃看到远处的明沅甩着银鞭冲向了自己。
回过神的谢弃,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下意识运起了内劲,反手就想拧断那人的脖子,又猛地想起,云佑和明沅还在,他不能暴露,可已经来不及撤手,眼看着那杀手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远远瞥见了这个杀手,明沅根本来不及多想,边出声提醒谢弃,边冲了过来,可还是晚了,等她赶到谢弃身侧时,那杀手已经伤了谢弃,明沅怒极,手里的银鞭挥得呼呼作响,直奔杀手的面门。
那杀手反应不慢,连忙收剑后撤,转身就进了身后的矿洞,消失在了矿道里。
明沅急忙跑到谢弃跟前,扶起谢弃那受伤的胳膊,急不可耐地问道:“谢弃,你没事吧!”
谢弃眼神一变,压下了眼底的杀意,轻声答道:“我没事!”
“你怎么比我还莽!那可是剑,你怎么敢空手去接的!”明沅嘴里虽骂着,手下却是没停,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刚想包扎,却又想起谢弃是大夫,随身应该带了药,又问道:“你的药呢!”
“药?”谢弃被明沅劈头盖脸骂得还在发懵,顺口就问道。
“止血啊!难不成还伤了脑袋?”谢弃的反应不正常,明沅赶紧掰着谢弃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没见着伤口才放下心。
“阿沅,松手,我快被你晃晕了。”明沅的力气真是不可小觑,谢弃试了一下竟没能挣开,只能出声提醒。
“哦好!我给你检查了一下,脑袋没事就好,药呢?”
谢弃这才中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明沅,“给!”
明沅接过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了伤口上,上完药才用方巾将伤口包上。谢弃看着自己的胳膊,心想:除了打结时太过用力,打的结丑了些,也算是处理得当。
“包好了,你小心些!我得去和云佑说一声,方才那杀手的动作显然不是矿工,也不像是监工,他进了矿洞,青君他们只怕也有危险,我们要加紧了,赶紧安置好这些矿工,进去帮忙!”明沅显然有些着急了,刚才只看见了一个杀手,也不知矿洞里还有没有,叮嘱完谢弃,明沅赶紧朝着云佑的方向跑去。
“好,你快去吧!”
谢弃站在原地,看着矿洞口出神,那杀手难道是?可若是,又怎么会对自己动手,谢弃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这才想起,他今日和青君他们一样,全是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许是没认出他来,不过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下过杀人的命令,江冷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