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瞥了一眼容慎,有些幸灾乐祸:“倒是殿下您这金尊玉贵的身子骨,怕是要受罪咯。坐一晚上怕是要硌得骨头疼。”
容慎没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她护在胸前的手,随即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夜深了,暗室里的温度更低了。
叶小寻迷迷糊糊地靠在石壁上,睡姿很别扭,只能蜷缩着身子。
脑子里开始犯嘀咕,也不知道叶片儿和叶根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涤墨说他们一切安好,可是……
“真奇怪……都不想我吗?也不给我带个信……”
也许是这段日子在东宫锦衣玉食过惯了,这一觉,反而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先是出现了叶片儿那张略显年轻的脸。
那是很多年前,叶片儿还年轻,脸上没那么多风霜。
她在路边的草垛子里发现了她,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小流浪猫。
“叶根儿,快过来看看!这儿有个小孩呢!”
画面一转,温馨的场景突然变成了破败的破庙。
“啪!”
藤条狠狠抽在身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谁让你去偷了!谁教你去偷东西的!”
叶片儿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藤条高高扬起,眼眶却是红的。
梦里的她,小小的身子扑倒在破庙倒塌的石像上。
好疼……
真的好疼……像是有块硬石头抵在肋骨上,稍一呼吸都扎人。
梦里的叶小寻难受地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把身体撑起来,可手却怎么也动不了,仿佛被魇住了一般。
画面再一转,她被叶片儿牵着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路过一家私塾,窗榧大开,里面传来整齐稚嫩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里头摇头晃脑的小书生们,眼里满是羡慕。
叶片儿手里拿着刚买的两个馒头,回头看到她那渴望的神情,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问:“丫头,想读书啊?”
她一听叶片儿那愧疚的声音,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是她立刻收回目光,仰起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想!读书有什么好玩的,酸不拉几的。”
……
温馨的画面还没持续多久,刘老爷那张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脸突然冒了出来,狞笑着向她逼近:
“想让你那爹娘活命?那就……”
“不要!”
叶小寻急得在梦里大喊,身子猛地一滚。
“咚!”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壁上。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嘶……”她捂着额头,疼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刚要起身,却发现身上滑落下一样沉甸甸、带着温热气息的东西。
那是一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外袍。
叶小寻愣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旁边的石墩上,容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正端坐着闭目养神。
火光微弱,映照着他清冷的眉眼。
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即使是在似睡非睡间,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永远不会弯折的孤松。
叶小寻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尚存余温的衣袍,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那一瞬间的感动简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差点没忍住鼻酸。
她下意识地想要拢紧这件外袍,双臂环抱胸口。
……
空了。
叶小寻的动作猛地僵住。
原本藏在内衫夹层里、那个硌得她睡觉都不踏实的那只铜老虎,不见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结成渣。
叶小寻慌了神,顾不得额头上的包,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做梦自己给扔了。
没有。
都没有。
就在她急得冷汗都要冒出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金属的冷光。
就在两人中间那张简陋的石桌上。
在昏黄跳跃的烛火旁。
那只狰狞的、做工精巧的铜老虎,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叶小寻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容慎。
男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熟。
可那铜老虎摆放的位置,分明就是正对着他的视线方向。
他是怎么拿走的?
在她睡着喊疼的时候?还是在他给她披衣服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容慎不是没提醒过这是大晟朝的命脉,被她这样毫无保护地带出来,她不知道容慎会怎么看她。
只是情况紧急,他会理解的吧?
就在这时,暗室的石门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主子,属下来迟。”
容慎原本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清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