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小寻此时裹着太子的外袍,整个人僵在角落,恨不得自己当场化作这石室里的一粒尘埃。
容慎神色清明,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殊无睡意,视线先是轻飘飘地在那只青铜老虎上打了个转,又扫过叶小寻那张惨白的小脸,最后才越过她,落在了门口躬身伫立的涤墨身上。
良久,容慎才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说。”
涤墨头垂得更低,恭敬道:“回殿下,昨日潜入东宫的那名探子已活捉。只是此人是个死士,还没等卸了下巴,便咬破了藏在舌根下的毒囊,当场毙命。”
听到此刻,容慎哼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另外,属下奉命重新搜查了沈府别院的粮库,并未发现异常。”
叶小寻眨巴了两下眼睛,也就是说,昨天不管是谁潜进来偷东西,人已经抓到了?
那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牢房里冻了一晚上,图什么?
她悄悄抬眼去瞧容慎。
容慎闻言,长指轻轻叩击着石桌边缘,眼睛轻阖,似在思忖,片刻后冷笑一声:“死了便死了。”
“那老狐狸既然已经开始打这东西的主意,定是自认万事俱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
涤墨的身子又伏低了一些,欲言又止:“另外……”
“要讲就讲。”
涤墨这一瞬的迟疑,让叶小寻的市井直觉瞬间警铃大作。
“那……那个,”叶小寻干笑两声,指了指半开的石门,身子悄悄往外挪,“既然寝殿安全了,要不我先出去?你们聊,你们聊。”
容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凉薄得很,却摆了摆手:“无妨。”
他下巴微抬,示意涤墨:“继续。”
涤墨这才把头低回去,声音沉了几分:“那日在地道外截杀殿下与娘娘的刺客,全都没了。”
容慎原本慵懒靠在石椅上的身形陡然一僵,随即睁开眼。
涤墨不敢抬头,顶着这股如有实质的威压,定了定神才继续道:“且这几人死状蹊跷,并无外伤,皆是七窍流血,一击毙命。”
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容慎沉默了几息,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嗜血的戾气。
“好啊,”他语调轻柔得有些诡异,“这是想骑到孤的头上当黄雀?好大的胆子。”
既然没有外伤,那……
“想必又是毒杀?”容慎状似不经意地问,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波澜不惊。
涤墨沉声道:“仵作验过了,是丹青引。”
听到这三个字,信手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涤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霍大小姐所中之毒,是同种。”
叶小寻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抠着石墩子上粗糙的纹路,听到霍大小姐四个字,耳朵竖得像只警觉的兔子。
不知此时插嘴合不合适,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求生欲。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刺客既然都死了,那是谁派的查出来了吗?”
容慎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看着也不像打算告诉她的样子。
叶小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继续发问。
“霍家大小姐就是那位真正的太子妃吧?”她眨着大眼睛,试探着问道,“你把她埋在哪儿了?”
容慎终于正眼看她了。
他微微侧过身,烛火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深邃的阴影,显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俊美得近乎妖异。
“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当然!”叶小寻理直气壮,拍了拍胸脯,“咱们难道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呵。”
容慎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叶小寻逼近。
叶小寻本能地往后缩,直到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想要和孤当一条绳上的蚂蚱?”
容慎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单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入叶小寻的鼻端。
“那你还得多努力才行。”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连个兵符都藏不好的人,要孤如何信得过,敢把后背交给你?”
叶小寻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霞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什么叫藏不好了?”叶小寻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昨夜要不是我机灵,顺手把它带进了密道,今天这宝贝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呢!要是留在寝殿,早被那死士摸走了!”
趁着容慎微愣的空档,她一把推开他撑在墙上的手臂,灵巧地钻了出去。
一步冲到石桌旁,她一把抄起那只铜老虎,胡乱往怀里一揣,也不管硌不硌得慌了。
“哼,好心没好报。”她嘟囔着,故作轻快地往出口走去,脚步飞快,“折腾了一晚上,本姑娘要回去补觉了!殿下您慢慢断案吧!”
脚下一顿,又信步走回来。
“何事?”容慎拉长了语调。
“还你。”叶小寻一把将他的外袍罩在他肩上。
想罩头来着,到底是不敢……
……
重回寝殿的一刹那,叶小寻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看着满室阳光,竟有些不真实。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暗门,又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直到暗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那股阴冷的地下气息彻底隔绝,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刚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人墙。
“啊——!”
叶小寻吓得差点原地起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祝凝。
“祝凝!!你走路没声儿的啊!吓死我了!!!”叶小寻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祝凝也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福身请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吓唬娘娘的。奴婢只是算着时辰,想着娘娘折腾了一宿,定是累极了饿极了,这就去把温着的食盒端来。”
“咦?”
她在暗室里躲了一晚上,不仅错过了就寝时间,连今早巳时的早膳也没吃,宫里其他人难道就没发现这大活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