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寻心神一凛,立刻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光亮处潜行而去。
越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的空地上,赫然立着几道人影。
那个提灯的灰衣人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而灰衣人身前,立着一男一女。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叶小寻也能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迫人威压。
借着那惨淡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女子的侧脸。
一身暗紫色的宫装,发髻高耸,即便是在这荒山野岭,亦不减半分雍容华贵。
只是此刻那张平日里艳若桃李的脸上,却布满了寒霜与戾气。
是师贵妃。
而在她对面,负手而立的男人,身形清瘦,着一身看似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可那股子阴鸷深沉的气场,除了当朝丞相沈道衍,还能有谁?
叶小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个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宰相。
这两人深夜私会于此,若是被旁人知晓,怕是要引起朝堂地震。
她死死地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泄露一丝声响。
“……那老东西是铁了心要站队到东宫那位那边去了。此计未成,他们以后更难对付。”
“这次返京,挑拨不成,反而促使他们翁婿联手……”
“这大晟的江山,哪里还有本宫的容身之地?”
“娘娘稍安勿躁。”沈道衍转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既然离间不成,霍家留着便是最大的祸患。”
闻言,师贵妃反倒犹豫了。
“霍家世代忠良,在军中威望极高。只要霍宣还活着一日,那十万霍家军便只认霍家的将令。容慎得此助力,我们便毫无胜算。但……”
沈道衍上前一步,逼视着师贵妃,语气森然:“娘娘,您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师贵妃道:“急什么?本宫做事,何时失手过?”
叶小寻只觉得手脚冰凉。
“娘娘切莫自恃,要彻底扳倒太子一党,首先得把挡在他前面的霍家清理干净才行。”
“请沈大人赐教?”师贵妃压下心中的不悦,问道。
沈道衍此时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师贵妃:“贵妃娘娘陪伴圣驾多年,可曾想过,兵符或许从未藏于勤政殿?”
师贵妃一愣,随即皱眉道:“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在霍宣手中,另一半自然是在勤政殿的暗格里,陛下贴身收藏。这有何疑问?”
沈道衍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若真在勤政殿,刘大福之前派进宫的那几拨绝顶高手,为何翻遍了御书房和寝宫,却颗粒无收?”
绝顶高手?我吗?
叶小寻眨眨眼。
师贵妃面色微变:“刘大福的人?本宫倒是有所耳闻。说是派了个飞贼进宫去取,结果那贼人入宫月余,如同泥牛入海,毫无音信。本宫还以为是事情败露,被陛下暗中处决了。”
“他们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当朝太子。这父子俩不论是谁,要让一个人消失得悄无声息,确实易如反掌。”
师贵妃有些烦躁:“可惜沈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审审那个刘大福,就把人给灭口了。若是留个活口,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线索。”
沈道衍冷冷瞥了她一眼:“当时情况危急,老夫弃车保帅,迫不得已。”
“哼,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师贵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霍家,你待将他们如何?总不能为了个找不到的兵符,一直这么耗着。”
“兵符没了,再找便是。”沈道衍停下脚步。“既然暂时找不到宫里那一半,那不是还有霍府那一半么?”
叶小寻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
“你想动硬的?”师贵妃有些迟疑,“霍府守卫森严,霍宣虽然是老了不少,但他手底下的亲兵可不是吃素的。”
“娘娘说笑了,娘娘什么时候看过老夫强人所难?”
“你是想……”
叶小寻的呼吸乱了一瞬,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如同惊雷炸响。
“谁?!”
沈道衍猛地回头,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叶小寻藏身的方向。
“来人!那个方向,给老夫搜!格杀勿论!”
原本跪在地上的灰衣人瞬间暴起,袖中滑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夜色中又现身几名同样穿着的人影,齐齐朝叶小寻扑来。
“遭了!”
叶小寻暗叫不好,顾不得隐藏身形,转身便跑。
但这毕竟是宫外的野山,荆棘密布,又无路可走。
她虽轻功卓绝,但在这地形复杂的林子里,速度大受影响。
身后那灰衣人显然是个顶尖高手,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容慎……救命啊……”
叶小寻心中哀嚎,拼尽全力朝着来时的那个隐秘洞口狂奔。
不,不对!
脑中有些混乱,但……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最安全吗?
姑奶奶信了!
近了!那个被蓬草遮掩的洞口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她即将扑向洞口的瞬间,一道劲风袭向她的后心。
那是匕首破空的声音!
躲不开了!
叶小寻绝望地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忽然从那黑黝黝的洞口中伸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叶小寻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拽进了那个黑暗而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