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那是利刃没入泥土的闷响,就在叶小寻刚刚站立之处。
那柄泛着蓝光的匕首,距离她的脚踝不过半寸之遥,若非那一拽之力,此刻她这只脚怕是已经废了。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叶小寻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却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里。
那怀抱极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黑暗中她看到那人动作一番,厚重的石门机关将那洞口死死合住,未拨开的草穗被夹断在凄冷的地面。
火折子划开微弱的光,叶小寻仰起头,正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古井无波的凤眸,此刻正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殿下……”
叶小寻只觉心头一松,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鼻尖,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环他的腰,手还没触到他的衣襟,便被一股大得吓人的力道一把挥开。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容慎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叶小寻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一想到方才听到的惊天阴谋,她急切起来,反手去抓他的袖子:“容慎,你听我说!是沈丞相和师贵妃,他们在密谋……”
“够了。”
冰冷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容慎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便走,步伐快得带风。
“哎?你等等我!”
叶小寻连忙追上去。
这里黑灯瞎火的,机关重重,她可不想掉进什么坑里。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尖触碰到的一瞬,却摸到了一片温热湿腻。
那是血。
顺着他的指尖,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呀!”叶小寻惊呼一声,一把拽住他,强行举起他的右手,“你受伤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清了他的手背。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鲜血淋漓,似是被利刃划破。
是刚刚的匕首?
“好多血……”叶小寻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按住伤口,“你是,是为了我……”
“无妨。”
容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次甩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决绝,叶小寻差点站不稳。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一股委屈混着愧疚涌上心头。
“你……”她咬了咬唇,声音也大了起来,“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无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耍什么太子威风!”
容慎猛地停下脚步。
“既然知道并非无妨,为何乱跑?”
他低头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没有乱跑。”叶小寻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小声辩解,“我只是看见东宫有人鬼鬼祟祟提着白灯笼,那是犯忌讳的……我就想跟上去看看,谁知道……”
“哦?这不是乱跑?”
容慎气极反笑,那笑容里却没半点温度,“那在你看来,什么是乱跑?是非要等到孤只能去给你收尸,才叫乱跑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地道里激起阵阵回声。
“你就没想过,直接来告诉我?”
容慎猛地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他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怒意。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这个太子就跟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东宫漏得像个筛子,非得劳驾你叶女侠亲自出马,以身涉险去替我补窟窿?!”
一连串的质问,如连珠炮般砸向叶小寻。
她怔住了。
平日里,他总是端着架子,一口一个“孤”。
可现在……
“我错了……”
叶小寻垂下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软得像只做错事的猫,“你……你别这么凶嘛……”
容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发髻上沾染的枯草和尘土,胸口那团灼烧的怒火终是被这一声软语浇灭了大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仍在狂跳的心脏。
“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