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声音虽仍冷硬,却已没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叶小寻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先回去!回去我给你包扎!涤墨肯定在外面,让他赶紧去请太医……”
“不必惊动太医。”容慎打断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的步子慢了许多,似乎是在刻意等她跟上。
叶小寻不敢再造次,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紧紧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血还在流,染红了浅色的袖口,在昏暗的环境中如此刺眼。
……
回到寝殿时,夜已深了。
祝凝正跪在殿门口,哭得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一见叶小寻平安归来,小丫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通一声磕了个响头。
“娘娘!呜呜呜……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看住您……也是奴婢嘴快,跑去告诉了殿下,害得殿下发了那么大火……呜呜呜……”
祝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被容慎刚才进门时的脸色给吓坏了。
叶小寻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安慰道:“哎呀,快别哭了,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要是不去报信,我现在指不定已经被埋在那荒山野岭当化肥了。多亏了你机灵,救了我一命呢。”
祝凝抽抽搭搭地看着她,又偷偷觑了一眼面色铁青坐在软榻上的容慎,瑟缩了一下:“可是……殿下他……”
“他那是心疼……咳,他是气我不守规矩。”叶小寻冲祝凝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行了,你去打盆热水来,再把药箱拿来。记住,别惊动旁人,尤其是别让外面那些眼线知道殿下受了伤。”
祝凝一听殿下受伤了,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再哭了,连忙点头应下,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容慎坐在榻上,左手搭在膝头,右手垂在身侧,鲜血已经凝固在指缝间。
他微微阖着眼,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小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把手给我。”她伸出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强硬些。
容慎没动,也没睁眼。
叶小寻也不恼,直接上手去抓他的手腕。
容慎终于睁开了眼。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终于没有再挣扎,任由她将那只受伤的手捧了过去。
祝凝送来了热水和伤药,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叶小寻拧了一把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手上的血迹。
温热的触感让容慎微微一颤,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疼吗?”叶小寻抬起头,轻轻吹了吹那道狰狞的伤口。
“不疼。”容慎淡淡道,目光落在她发顶的那个小旋儿上。
“骗人。”叶小寻吸了吸鼻子,取过金疮药,用指腹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挨过的刀子比你见过的都多。这种口子最疼了,刚挨的时候不觉得,要是不及时处理,就越来越疼,尤其是沾了水之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在那地道里……那个出口被枯草堵死了,我扒了好久才出去。后来遇到沈道衍他们……那个灰衣人身手极好,若不是你在那个机关口等着拉我,我肯定跑不过他的匕首。”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白纱布将他的手缠绕包裹起来,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看你摆弄那里的机关那么熟练,我就知道我是自作聪明了,这宫里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呀……”她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他,“容慎,谢谢你。”
这一声谢说得极其郑重。
容慎看着手上那个蝴蝶结,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不早了,先歇着吧。最近没什么大事,就好好在宫里待着。”
“嗯?”叶小寻一愣,抬头看他。
容慎身子一僵,不去回看她的目光。
……
夜色更深。
叶小寻折腾了一宿,已经睡了过去。
容慎则回到了书房。
他靠在案前上,单手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锋利。
“殿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阴影处,正是涤墨。
“属下知罪。今日未能护好娘娘,请殿下降罪。”
“说正事。”
“是。”
涤墨神色凝重地禀报道:“殿下吩咐盯着燕安宫,有动静了。”
容慎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骤冷。
涤墨继续道:“今日傍晚,燕安宫那边的一个管事婆子突然急匆匆地去了内务府,说是需要修葺一座偏殿。”
“修葺?”容慎抬眸,“理由呢?”
“报备上写的是,为下个月的中秋宫宴做宴客更衣之用。”
容慎合上书卷,目光落在叶小寻给他扎的蝴蝶结上。
“稀奇,宫中大大小小的宴席师贵妃张罗了不少,中秋的宫宴何须如此铺张?怎的这会儿来心情修葺了。”
“依殿下看……”
“继续盯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