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叶小寻一听就急了,竖起柳眉道,“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刚出锅放凉那会儿,糖衣是脆的,放久了口感就差远了。上次那是没法子,下次要吃,自然是要在它最好吃的时候吃,咱们得一起出去才行。”
“一起出去?”容慎轻嗤一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还嫌惹的事情不够多吗?上次那一刀还没让你长记性?”
叶小寻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哪有惹事情?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出去。我这叫邀请!懂不懂呀?”
容慎眼睛已经不看她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便等能出去了再说吧。”
“真的?”叶小寻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
说完,她起身行了个不像样的礼,转身便溜了出去。
然而,刚一跨出书房门槛,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
“等能出去再说”?这话听着好听,实则是遥遥无期。看他这架势,短时间内是不打算放她出宫了。
“没关系,你不带我去,我难道还没长腿吗?”
叶小寻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若无其事地将手探入袖袋,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令牌。
“叶小寻啊叶小寻,赋闲多日,这手艺倒是还没生疏。”
她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
晚膳时分,送汤药来的竟不是祝凝,而是岳嬷嬷。
叶小寻有些惊讶。这是岳嬷嬷第一次进内殿侍奉。
岳嬷嬷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走到榻前:“娘娘,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
叶小寻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这药……应该没问题吧?
她不动声色地凑近闻了闻,气味与平时无异,并没有什么异味。
“娘娘?”岳嬷嬷见她迟疑,又轻唤了一声。
“哦,好。”叶小寻压下心头的疑虑,端起药碗,慢慢地抿了一口。
药汁入口苦涩,含在嘴里好半天,确认没什么异样,才缓缓咽下。
就在她准备一口气喝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岳嬷嬷忽然开了口。
“娘娘是霍家长女,如今身处这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系着霍家满门荣辱。”
岳嬷嬷的声音极低,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
叶小寻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岳嬷嬷并未抬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势。
“恕奴婢多嘴,若娘娘手上有什么不该拿的东西,那便是祸患。那些豺狼虎豹若是知晓了,第一件事便是要将娘娘与霍家扒皮抽筋,吸血食髓。如今殿下与霍家已是同舟共济,牵一发而动全身。娘娘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殿下考虑。若不想为殿下考虑,也该为霍家那几百口无辜之人考虑。还望娘娘三思。”
叶小寻握着药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想追问,可岳嬷嬷已经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木讷寡言的模样,接过空碗,行礼道:“奴婢告退。”
看着岳嬷嬷退出去的背影,尤其是最后那个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眼神,叶小寻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不能再等了。”
叶小寻猛地站起身。她不愿再在这猜哑谜的游戏里浪费时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把师贵妃和沈丞相要对霍家下手的消息传递出去。
霍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还要为了这纷争失去多少?
夜色渐浓。
叶小寻摸进祝凝的耳房,熟练地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小宫女衣裳,又将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个双丫髻。
这身打扮,再加上她刻意收敛气息,若是低着头走在夜色里,活脱脱就是个刚进宫不久的小丫头片子。
她摸了摸怀里的太子令牌,深吸一口气,提着一盏样式普通的宫灯,光明正大走出了东宫正门。
这一次,翻墙反而危险。
自从上次西山事发,师贵妃显然加强了宫闱戒备,墙头屋顶全是暗哨。
刚走到宫门口,两柄长戟便交叉挡住了去路。
“站住!此时已过宵禁,你是哪个宫的?要去何处?”
当值的禁军统领厉声喝问,手中的灯笼毫不客气地怼到了叶小寻脸上。
叶小寻被强光晃得眯了眯眼,却并未慌张。她稳了稳心神,沉声道:“东宫。”
禁军统领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狐疑道:“东宫?看着面生得很啊。这么晚了,不在宫里伺候,乱跑什么?”
叶小寻挺直了腰杆,冷哼一声:“我是涤墨大人手底下办事的,专管殿下的私库杂务,平日里极少露面,你看着自然面生。至于这差事……”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令,在统领眼前晃了晃,“我奉太子殿下密令出宫办事,事关重大。若是耽搁了时辰,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几个脑袋够赔?”
禁军统领面色一变,虽然仍有疑虑,但这令牌做不得假。
“既是殿下密令,那便快去快回。”
统领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多谢。”
叶小寻收起令牌,扬起下巴,脚步从容地穿过宫门。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仿佛真的只是奉命办事的宫女。
直到彻底走出了皇城那厚重的朱红大门,拐进了无人的暗巷,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靠在墙根下大口喘息。
“好险……”
她摸了摸早已湿透的后背,苦笑一声。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找到霍清珏。
夜风微凉,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道娇小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