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宴乃国之大典,容不得半点差错。
叶小寻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
虽说这些日子她对着画像苦练,眉眼间已描画得有七分像霍清婉,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挑了一支垂着流苏的金步摇,又覆上了一层面料极薄的鲛纱面纱。
这面纱若隐若现,五官能掩去六七分。
行至院中,叶小寻深吸一口气,搭上容慎伸过来的手,踏出了东宫的大门。
……
万寿宴设在太和殿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席,后宫嫔妃更是争奇斗艳。
刚一进殿,便迎面撞上了同样前来贺寿的镇国公霍宣与霍清珏。
“老臣霍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霍宣一身戎装未卸,虽已年迈,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
他抱拳行礼,目光落在叶小寻那张覆着面纱的脸上。
叶小寻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避开这一礼,但旋即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能硬着头皮受了,按照宫规略微颔首,声音放得极轻:
“父亲免礼。”
容慎在一旁适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把:“大将军乃国之栋梁,今日乃家宴,不必如此多礼。”
几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入席。
酒过三巡,献礼环节开始。
身为嫡长子,东宫这边的礼物自然是重头戏。
容慎一挥手,涤墨便捧上一个木盒。
盒盖开启,露出一枚色泽温润,质地细腻的镇纸。
“父皇,此乃儿臣寻访江湖隐士,偶得的一块昆山暖玉。儿臣请名家在上面雕刻了云鹤延年图,愿父皇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这暖玉极为罕见,触手生温,且色泽如羊脂般纯净,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皇帝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好!好一块暖玉!皇儿有心了。”
紧接着是颐王府的礼物。
虽说二皇子容恪旧疾复发未能到场,但颐王府的管家恭敬地呈上了一幅画轴。
“陛下,这是我家王爷在病榻上亲笔所绘的《江山万寿图》。王爷说,虽身不能至,但心系君父,愿吾皇统御万邦,江山永固。”
那画笔触细腻,气势恢宏,虽不仅名家手笔,却胜在一片孝心。
叶小寻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容慎递过来一记眼刀,才老实地收回视线。
皇帝看着那画,眼中也露出了几分慈爱与怜惜。
轮到新晋的三皇子顺王时,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师贵妃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她亲自牵着容恽走到殿前。
“陛下,恽儿年幼,没什么稀世珍宝。但他这几日为了给父皇贺寿,日夜苦读。今日,便让他背诵一篇《治国策》,作为寿礼,如何?”
皇帝饶有兴致:“哦?恽儿才六岁,便能读《治国策》了?那便背来听听。”
容恽显然是第一次在如此大场面上表现,小腿还有些发抖,但背书的声音却是洪亮清晰,抑扬顿挫,除了几处稍显生硬外,竟是一字不差。
一篇文章背完,殿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三皇子聪慧过人!”
“此乃大晟之福啊!”
皇帝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场赏了一堆珍宝。
师贵妃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容慎和叶小寻。
眼看着寿宴气氛正好,马上就要传膳开席了。
突然,师贵妃语笑嫣然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大殿安静下来。
“哎呀,今日真是热闹。皇子们文才斐然,就连颐王都有画作呈上。不过本宫倒是想起一事……”
她目光流转,直直地落在叶小寻身上,“太子妃乃是将门嫡女,霍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想来平日里也是受尽了霍家的熏陶,定是文武双全的。今日这寿宴上,歌舞虽多,却少了些英气。不如请太子妃舞剑一曲,为陛下助兴,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让堂堂太子妃当众舞剑?这分明是把她当成那些取悦君王的舞姬了!
叶小寻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容慎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母妃此言差矣。”
容慎声音清冷,不辨喜怒,“父皇龙体尚未完全康复,受不得惊扰。儿臣等正是考虑到此时不宜舞刀弄剑,怕将煞气带到御前,这才选择了文墨献礼。太子妃大病初愈,身子骨弱,怕是舞不动这剑。”
师贵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掩唇轻笑:“太子这话就见外了。我大晟王朝以武开国,武统天下。老祖宗的规矩,怎么到了太子嘴里,就成了煞气?当年陛下更是在马背上统一了江山,让胡塞南蛮皆臣服于此!若是连把剑都看不得,那岂不是忘了本?”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太子这般心疼太子妃,本宫可以理解。但太子妃毕竟出身镇国公府,乃是虎门之后。总不至于像京城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一样,连个剑花都挽不起来吧?那可真是跌了镇国公府的份了。”
这话太毒了。一直尽量减少存在感的霍宣,此时也忍不住黑了脸,沉声道:“贵妃娘娘……”
“无妨。”
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霍宣的话。
叶小寻伸出手,轻轻搭在容慎的手臂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殿下不必担心。”
她在面纱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裙裾如云雾般散开。
她行至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