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给父皇请安。”
叶小寻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儿臣卧床多日,入宫数月尚未正式拜见父皇与贵妃娘娘,实属失了大礼。今日既是父皇寿诞,贵妃娘娘又有此雅兴,儿臣身为霍家女,自然义不容辞。”
她抬起头,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晶亮如星,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只是儿臣大病初愈,力道或许不如往昔,若是舞得不好,还请父皇与父亲莫要怪罪儿臣学艺不精。”
皇帝看着她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准了。来人,赐剑。”
叶小寻并没有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物什,而是径直走向一名御前带刀侍卫,抱拳一礼:“借大哥兵器一用。”
那侍卫一愣,下意识地解下腰间佩剑递了过去。
“铮——”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叶小寻手腕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银白色的流苏广袖裙,裙摆和袖口都绣着细密的银线,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在灯火下折射出璀璨如星河般的光芒。
起势,转身,刺,挑。
动作并不算快,也没有太多高难度的腾挪,但她的每一个招式都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深闺女子绝没有的飒爽与凌厉。
尤其是那身流苏裙,随着剑风飞扬,明明是在舞剑,却美得像是一场流动的星光盛宴。
“好!”
一曲舞毕,叶小寻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皇帝带头鼓起了掌:“好一个将门虎女!这一招一式,颇有霍爱卿当年的风范!赏!”
师贵妃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沈道衍,忽然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挡,向师贵妃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师贵妃心领神会。
她微微偏头,身后的贴身宫女杜琴立刻会意,借着大殿内众人都在为太子妃喝彩的当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师贵妃垂下眸子,随即再次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更加灿烂的笑意。
“太子妃果然是将门之后,这剑舞得确实有几分风骨。”
她像是还没看够热闹似的,话锋一转,“不过嘛……这武艺是有了,咱们东宫的文才可还未曾展示呢。”
她指了指颐王府送来的画,又指了指刚才背书的容恽:“颐王献了画,顺王献了策论,都有文墨之雅。唯独东宫这边,只送了个死物。太子妃既然文武双全,不如再请太子妃留下一幅墨宝,也算是为这万寿宴添一段佳话,如何?”
她唇角勾起,愈发得意,不管这太子妃到底是容慎从何处弄来的阿猫阿狗,她今日必要她显出原形。
容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意味。
他正要开口回绝,却见叶小寻已经把剑还给了侍卫,转过身来,眼珠子骨碌一转。
“母妃说得极是。”
叶小寻脆生生地应道,“这倒是个好事。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献了镇纸,儿臣方才也为父皇舞了剑,这墨宝若是再献给父皇,未免有些贪功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位正坐在师贵妃身旁的容恽身上。
“儿臣觉得,父皇寻回了三皇弟,乃是天大的喜事。儿臣身为皇嫂,还没给皇弟见面礼呢。不如儿臣这份墨宝,就赠与三皇弟吧,也算是对他的一番期许。”
师贵妃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口就要拒绝:“这……”
“准了!”皇帝大手一挥,“你就给恽儿写一副。恽儿高兴了,朕也就高兴!”
叶小寻在面纱后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谢父皇恩典。”
内侍很快抬上了文房四宝。
叶小寻并没有选那种写簪花小楷的秀气毛笔,而是直接挑了一支最大号的狼毫,饱蘸浓墨。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才女会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句来。
师贵妃更是死死盯着她的手。
只见叶小寻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笔,落纸。
没有行云流水,没有笔走龙蛇。
她只是握着那支大笔,提笔运功,在宣纸正中央,重重直直地——
画了一竖!
粗壮,笔直,墨汁淋漓。
全场死寂。
连皇帝都愣住了:“这……”
师贵妃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刚要拍案而起,却听叶小寻抢先一步,朗声开口:
“父皇,这便是儿臣送给三皇弟的字。”
她指着那一竖,“此字无他,唯顶天立地尔!上通天,下立地。儿臣是希望三皇弟日后能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偏不倚,不蔓不枝,成为我大晟的栋梁之才!”
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琢磨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顶天立地!好一个傲骨!太子妃此意甚深,恽儿,还不快谢过你皇嫂!”
容恽懵懵懂懂地,被嬷嬷按着头谢了恩。
师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算什么?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沈道衍。
沈道衍却是老神在在地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遮住了嘴角的冷笑。
他微微动了动唇,无声地对师贵妃说了几个字:
“莫急。好戏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