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这回皇帝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竟然钦点了霍家大公子霍清珏随行,任行军参谋,随父出征。
这消息传到东宫时,叶小寻正在喝粥,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
“都要去?霍清珏也要去?”
她脸色发白。
“我想去送送他们。”
叶小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祈求,“容慎,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顶着霍清婉的身份,如果不去,反而更让人怀疑。而且我想见见他们。”
容慎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沉默了片刻。
“事出紧急,大军即刻就要拔营。送行的仪仗不会太大,百官只在午门送别。但……我可以带你去城门楼上。”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那里视野好。”
……
卯时三刻,大雪纷飞。
巍峨的城门楼上,寒风凛冽,吹得人面皮生疼。
城下,三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一条蜿蜒的黑龙。
镇国公霍宣一身玄铁重甲,骑在战马上,虽两鬓斑白,却依旧威风凛凛。
而在队伍的前方,霍清珏一身银白轻甲,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书卷气,多了几分肃杀。
容慎带着叶小寻站在城楼的角楼处,这里避风,也隐蔽。
不多时,霍清珏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寻了个由头离开了队伍,快步登上了城楼。
“娘娘。”
霍清珏见到叶小寻,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颔首,“时间紧迫,没想到还能在此见到娘娘。”
“霍公子……”叶小寻看着他这一身戎装,眼眶有些发热,“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又是打仗,你一定要保重。”
“娘娘放心。”霍清珏温润一笑,“看来娘娘最近心情好了很多,气色也比前些日子强了。如此,在下远在边关,也能放心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叶小寻腰间。
为了今日送行,叶小寻特意系上了那枚一直藏着的玉佩。
霍清珏盯着那玉佩看了片刻,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复杂。
“父亲……果真是没看错。”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哎?”叶小寻一愣,“你说什么呀?什么没看错?我怎么没听懂?”
霍清珏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娘娘,此行一去,我们父子皆不在京城。镇国公府虽然留了些人手,但毕竟鞭长莫及,给不了你多大的庇护了。这宫里的路,以后要靠你自己走了。一定要……万事小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诀别的意味。
叶小寻心里一酸:“你你你别说这种话。你们都要好好的,都要活着回来。霍夫人还在家等着呢,我也……我也等着呢。”
两人就这么站着,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容慎,脸色越来越黑。
“咳。”
容慎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挡住了风口,也挡住了霍清珏的视线。
“时辰差不多了。”
容慎声音凉凉的,“大军就要开拔,霍参谋若是再不下去,怕是要误了吉时。”
霍清珏一愣,看着容慎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臣此行是以军师的身份随行,前路凶险,生死未卜。想多跟自家妹妹嘱咐两句,您这都要管?这醋劲儿,是不是大了点?”
容慎面无表情:“孤是怕你误了军机,被父皇问罪。”
霍清珏笑了笑,没再戳穿他。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容慎行了一个军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小寻。
“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城楼,银色的披风在雪风中翻卷,决绝而潇洒。
叶小寻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翻身上马,融入那黑压压的军队中,才回过神来。
她只听懂了那句“生死未卜”。
“容慎……”
她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要去的地方那么危险吗?真的会死吗?他是个读书人啊……能不能不要让他去了呀?”
她想得很简单。
霍清婉已经没了。霍夫人膝下,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根独苗苗。
霍宣一生戎马,为国尽忠。若是到头来,一子一女全都保不住,那也太残忍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霍夫人已经尝过一次了,怎能再尝第二次?
容慎看着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心中的那点醋意瞬间消散。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大氅里,挡住漫天的风雪。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霍老爷子亲自跟父皇请的旨,我只能告诉你这些,相信我们,好吗?他在那里,才是对霍家最大的保护。”
“别哭了。”容慎轻轻拍着她的背,“孤答应你,定会让人在暗中护着他们父子。”
……
大军远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马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回到东宫,叶小寻一直闷闷不乐。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刀光剑影的京城。
只有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农家小院子。
叶根儿正蹲在地上磨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嘴里叼着根旱烟袋。
叶片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骂着:
“那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这么久也不着家,是不是在外头野够了,把咱们这两个老东西给忘了?”
叶根儿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里却满是失落。
梦里的叶小寻站在院门口,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她想冲进去抱抱他们,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是啊,她太不孝了。
这么久没消息,爹和娘……该有多担心啊。
还有枫娘,也不知她最近如何了。
“爹……娘……”
叶小寻在梦里哭着喊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