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逼容慎。
只要容慎点头,叶小寻立刻就会被乱棍打死。而容慎,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太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身上。
容慎薄唇紧抿。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
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的风暴。
他不说话,就这么站着,用沉默,对抗着满朝的逼迫。
“哎呀。沈相这话,未免也太武断了些。”
一声娇柔的轻笑,打破了僵局。
师贵妃一袭大红宫装,拖着长长的裙摆,步履生姿地进了大殿。
后宫嫔妃如此坦然踏进勤政殿,众人只敢用眼神交流,半句不敢多言。
她眼神流转,在叶小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光凭一个兵符,还安然躺在宫里的兵符,怎么能定罪呢?”师贵妃掩唇轻笑,“你们这样草率,太不讲理了。应当把霍家人请到殿上来才是。”
她笑得极其愉悦。
“不然,谁也没有办法佐证她的身份呀。毕竟,霍清婉霍大小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虽然京中贵女们应该也是见过她的,但是以防朝廷斗争伤及无辜……臣妾以为,还是叫他们自己家里的人来认一认,才最妥当。”
叶小寻猛地抬起头。
呼吸骤停。
好狠。好毒!
他们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们从来没放弃过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镇国公府!
这事情非同小可。
若是镇国公夫人被传唤上殿,面对这张脸,认与不认,都是死局。
认了,那就是包庇妖女,伙同作乱,盗取兵符,满门抄斩!
不认,那就是欺君之罪,霍家女儿替嫁,同样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是要把镇国公府,连根拔起,一锅端了!
叶小寻狠狠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师贵妃。
她紧紧咬着牙,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贱人。”
师贵妃看懂了。
她走到叶小寻面前,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在东宫做了几个月的主子,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叶小寻冷冷地看着她。
她从小到大,就在江湖的泥淖里打滚。她没有服过谁。沈道衍不行,师贵妃也不行。
这种大场面,她确实是第一次见,但震惊过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此事大有蹊跷。这帮人突然发难,定然还有后招。
她不出声。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着破局的计谋。
可她只是一介庶民,在这皇权倾轧的朝堂之上,在这铁证如山的陷阱里,她能有什么点子?
“哎呀。”师贵妃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笑得娇媚,“其实,臣妾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为了避嫌,也为了查明真相,臣妾斗胆,请陛下恩准,让臣妾传唤几个人到这殿中来。”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满朝文武看着,他若是偏袒太子,便会尽失臣心。
他只能允了。
“传。”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叶小寻转过头。
只看了一眼。她就感觉喉咙被人死死掐住。呼吸瞬间停滞。
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拖进了大殿。
粗糙的麻衣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头发凌乱,满是泥垢。
那是叶根儿和叶片儿。
叶根儿的腿似乎断了,呈一种扭曲的姿势拖在地上。他那张原本总是笑眯眯的满是褶子的脸,此刻肿胀不堪,辨不出模样。
叶片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闭着眼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爹……娘……”
叶小寻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冷静。什么忍耐。在这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那是护了她十几年的爹娘!
“啊——!”
叶小寻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放开他们!”
她拼命挣扎,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眼睛死死盯着那高高在上的师贵妃。
皇帝的眉间,紧紧地锁了起来。
事情,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真的不明白,容慎办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不仅让人查出东宫太子妃换人了,还让人把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连亲人都捏在了手里!
皇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已经成了死局,他唯能确保不让这把火烧到太子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冷酷如冰。
“既然已经确定。”皇帝淡声道,“证据确凿。同党也已落网。”
他挥了挥手。
“那就处理了吧。”
侍卫们听令。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大殿内,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容慎的双手,在广袖中死死握紧,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不能动,只要一动,这满朝的文武,这沈党的屠刀,就会立刻指向他。
他若倒了,这殿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慢着。”
师贵妃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惊雷。
侍卫们动作一顿。
皇帝皱起眉头,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他不明白这个女人还要干什么。
师贵妃转过身,面对着皇帝,言笑晏晏。
“陛下急什么?”师贵妃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鬓角的金步摇,“镇国公夫人,尚未到呢。”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叶小寻,眼底满是嘲弄。
“臣妾总觉得这事儿吧,一家子小毛贼,哪有本事潜入东宫,偷走兵符,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太子妃的身份?”
她提高了音量,让这大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恐怕,背后有主谋。”
“陛下这样草率结案,文武百官,如何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