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有心,皇宫的联络网已经不再安全了,若要和沈道衍传话,还是当面说比较稳妥。明日上朝之后她定要寻机会敲打他一番了。
她心里算计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事不关己地看着地面,闲闲说了句:“太子殿下真有意思,今日商讨的明明是镇国公府的千金,怎么又扯到沈相去了?这些话什么时候不能说?”
容慎似乎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自然是有关系,儿臣才会来禀报。”
“哦?因何?”
“因密信中亦提到了杜琴姑姑。杜琴姑姑是燕安宫的人吧?”
师贵妃瞪大眼睛,提杜琴做什么?她莫非有什么把柄攒在沈道衍手里,想把她发卖了?
叶小寻适时地用恍惚飘渺的声音道:“原来如此,儿臣还疑惑,中毒之后为何母妃一定要逼儿臣请安,儿臣原以为只是母妃不喜欢自己,有意刁难,原来……”
眼见被叶小寻越描越黑,师贵妃气急败坏地道:“休得胡说!妖女,还敢叫我母妃?”
叶小寻苦笑道:“既然母妃已经认定儿臣身份不明,儿臣继续辩解下去也只能徒增嫌恶罢了。”
此时,霍夫人起身,也跪在大殿上。
“臣妇有话要说。”
“镇国公夫人,你是宫里的贵客,无需行此大礼。有什么话起身讲吧。”
霍夫人依旧跪着。
“此事错综复杂,阖府上下皆道此女失而复得,是霍家祖上显灵,若大肆宣扬,反而会闹到宫里,陛下势必追究当年之事。
“我镇国公府世代效忠于朝廷,绝无二心,更不会居功自傲。是以,夫君决定秘密将长女迎回府上,未对任何人提及此事。更因此,我们才答应了次女云游天下的请求。这……贵妃娘娘突然发难,非说次女已死,臣妇也不知娘娘所言是真是假,故而这几日心慌意乱,无从启齿啊陛下。”
她娓娓道来,言及此,早已泣不成声。
皇帝的眼刀扫过师贵妃,见她垂首盯着大殿的金砖,一副阴毒的模样,看得他无端恼火。
就这样一个女子,如何比得上洛氏一根头发丝。
“这几日实在让镇国公夫人看笑话了,朕定会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张青,安排禁军护送夫人回府。”
“奴才遵旨。镇国公夫人,这边有请。”张青一挑拂尘,指向殿外。
霍夫人轻轻拭去脸颊边的泪痕,依旧泪眼盈盈地看向叶小寻。
皇帝眼皮垂下去:“是朕疏忽了,这几日太子妃的确受了委屈,不若镇国公夫人在东宫偏殿里住两晚,也好看着太子妃养伤。慎儿,你看如何?”
“儿臣正有此意,多谢父皇。”
霍夫人眼看着羸弱,力气可大得惊人,只单手托着叶小寻的手肘,便稳稳将她扶正了,朝殿外走去。
张青眼力极强,早已备好了宫轿在外面候着。
“娘娘,夫人,请。”
容慎跟了上来道:“我与父皇还有要事相商,你们先回去。”
叶小寻反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容慎……我娘还在地牢里……”
但凡她自己有法子,她绝对不会向容慎开这个口,可……她不确定叶片儿还能撑多久。
“放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居然能让她焦虑的心情瞬间平复。
没有时间留给她感伤了,叶小寻回头扶着霍夫人一起上了轿。
“别担心,”霍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今晚熬过去,明天就晴了。”
叶小寻不自觉地看向深邃的夜空。
明天真的会晴吗?
“霍夫人,是我妄言,冒领霍大小姐的身份,您如何对待我,我都认罚,还请您莫思虑过度。”
叶小寻低头看着霍夫人握着她手的双手。
霍夫人虚弱地笑了,这几日着实让她寝食难安。但她担心的……
“我只担心你和太子殿下能不能平安渡过这一关。你们这宫中的生活,也是一场又一场仗,也不知何时才能消停。”
叶小寻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生气吗?我……我还说我是霍家的女儿……”
“若婉儿能知道这一切,她也会夸你一句聪明。”霍夫人轻声道。
这一刻,叶小寻无比确信,镇国公府的人早就知道他们的大小姐再也回不去了。
“我之前想去祭拜她,”叶小寻喃喃道,“但祝凝跟我说不知道她葬在了哪里……”
她愧疚地低下头。
霍夫人的声音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在她喜欢的地方。你无需挂怀了。老人们常说,若太过执念,反而会困住那些该往前走的人。”
夜深人静,轿中传来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