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
直到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浓浓的鼻音,喏喏地喊了一声:
“皇嫂。”
叶小寻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容恽?!”
她简直要疯了。一个时辰前才刚把这小祖宗送回燕安宫,这怎么又撞上了?!
叶小寻从地道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你这孩子,真是调皮啊。刚送回去,怎么又偷偷溜出来玩了?”
容恽没有像平时那样怯懦。
他死死抓着身旁的枯树枝,仰起头,闷闷地说:
“皇嫂。我要去找爹爹。”
叶小寻皱了皱眉。
“找爹爹?”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指了指皇宫深处,“那你走错方向了呀。你应该去勤政殿找陛下。”
她环顾四周。
这里虽然出了翠荫殿,但依然在皇宫的夹墙内,离出宫的西华门极近,荒凉程度和翠荫殿半斤八两。
容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叶小寻和祝凝那身灰扑扑的便装上。
“皇嫂这身装束……”他像个早熟的小大人,“不像是平时在宫里穿的衣服。可是要出宫?”
叶小寻心里“咯噔”一下。
张嘴就想扯个谎敷衍过去。
可是,看着容恽那双带着绝望祈求的眼神,她那满肚子的江湖鬼话,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如果真要去找爹爹,我是不能带你去勤政殿的。”叶小寻胡乱应付着,“你顺着这条道走,随便找个巡夜的太监,他们肯定会安全把你送去勤政殿。”
没想到,容恽猛地扑上来,死死揪住了叶小寻的衣袖。
他的眼泪瞬间决堤,压抑着哭腔。
“我不可以!我不要去勤政殿!”
“我爹爹不在勤政殿!我爹爹在外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叶小寻和祝凝面面相觑。两人眼底,全是震惊。
爹爹在外面?
堂堂大晟朝刚认回来的三皇子,说他的爹爹,不在勤政殿?!
祝凝脸色煞白,凑到叶小寻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三皇子近六岁才被找回宫。可能是……是有人在宫外收留了他和洛夫人,当了他的养父?”
祝凝这话不无道理,在大晟朝,流离失所的孤儿若没有户籍,基本是活不下去的,洛夫人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也没有自立门户的本领,托人帮忙给孩子做户籍,倒也说得过去。
这么说来,容恽想去找的是自己的养父?
容恽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他最终死死咬住嘴唇,没吱声。
只是揪着叶小寻衣袖的手,更紧了。
“皇嫂,带我出宫吧。我保证,绝不乱跑。带我走。”
叶小寻看着他。
脑海里闪过这孩子被送回燕安宫时的表情。
是师贵妃对他做了什么?
叶小寻愁得直抓头发。纠结了半晌。
“哎,拼了!”
她猛地一跺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出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
这里虽不是宫外,却已经是守备相对薄弱的宫墙边缘。
她算了算更鼓的时辰,带着祝凝和容恽,像三只夜猫子,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西华门附近的阴影里。
虽是立过了春,但夜风依然如刀。
三个人目标是在太大了。
冷风一吹,叶小寻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带着个孩子,目标太大,太凶险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祝凝,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行。祝凝,你得回去。”
祝凝一愣,刚想反驳,却被叶小寻按住了肩膀。
“若是此刻翠荫殿半个人也没有,万一师贵妃或者沈道衍的人突然去查,咱们就全完了。出了事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
叶小寻盯着她的眼睛:“你回去。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就放下床幔,装作我卧病在床。死守翠荫殿!”
祝凝深知自己不会武功,若真遇到危险,跟在身边只会是个累赘。
她眼眶一红,咬牙点了点头:“娘娘……您千万保重!”
祝凝转身,隐入宫墙的阴影中。
叶小寻深吸一口气,一把拉起容恽冰冷的小手。
“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城门守卫交接换班的那一刻短暂的松懈。
“就是现在!”
叶小寻低喝一声。趁着夜色掩护,带着容恽如泥鳅般滑出了那道沉重的宫门。
然而,刚踏入京城寂静无人的长街。
“嗖——!”
一记极其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夜幕!
一支泛着寒光的利箭,贴着叶小寻的头皮擦过,“笃”地一声死死钉在旁边的青石墙上。箭羽剧烈震颤。
杀气。
铺天盖地的杀气,瞬间从四面八方的高墙暗巷中涌出。
叶小寻浑身汗毛倒竖。一把将容恽死死护在怀里。
这一次,没有容慎在身边运筹帷幄。
也没有霍清珏为她拔剑挡灾。
甚至连燕赤那些暗卫,也被她亲手派去盯梢了。
长街冷月。刀光森寒。
几十名蒙面杀手,如潮水般从暗处涌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叶小寻孤立无援。
她知道。
今夜,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