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寻背靠着一堵冰冷的青砖墙,冷汗浸透了里衣。
风一吹,寒意直刺骨髓。
巷子前后,全被堵死了。
十几个黑衣人,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逼近。
他们身上浓烈的杀气冲得叶小寻腿肚子打战。
那是见过血的杀手。
叶小寻死死咬住下唇。
单凭她那点江湖上偷鸡摸狗的把式,入宫之前就对付不了这么些受过死士训练的高手。
更何况入宫这几个月,她虽偶尔练剑,但终究懈怠了不少,一身轻功在这狭窄的死胡同里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这十几个黑衣人,看着都是练家子,想必身手了得。
她现在单打独斗尚且毫无胜算,带着身边这个半大的容恽,根本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别怕。”
叶小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
她反手将容恽紧紧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步步紧逼的刀锋。
她找了个黑衣人阵型变换的空档,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问容恽:“你再说一遍,你到底想去哪?”
容恽虽然年纪小,却极为聪慧。
他心知此刻生死一线,更心知自己成了皇嫂的拖累。
他死死攥着叶小寻的衣角,指节发白,一五一十地颤声答道:“城西……我要去城西的一户人家!我也说不清楚具体的方位,但是……但是只要把我放到烟柳巷附近,我一定能找到那个地方!”
说到最后,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崩塌了一角。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蒙面杀手,容恽的眼眶红了。
他声音发着抖:“皇嫂……我害怕。”
这叶小寻自己也怕呀!
她哭笑不得,掌心都在出汗。
“不怕,不怕!”叶小寻猛地将他半个身子搂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狠劲,“有皇嫂在。皇嫂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给你杀出条血路来!”
可狠话放归放,她能想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哨响,伴随着一声古怪的鸟鸣,陡然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黑衣人们明显也听到了动静,阵型微微一乱,纷纷警惕地四下张望。
叶小寻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反方向的一处高耸的屋脊上,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夜色太浓,看不清面目。只看到那一抹在寒风中翻飞的白色衣角,如同暗夜里的一道闪电,格外扎眼。
是不是那里?
叶小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是敌是友?这哨声,是接应,还是陷阱?
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十死无生,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只能放手一搏!
“容恽!”
叶小寻一把将容恽抱起,单臂死死箍住他的腰,低喝一声:“抱稳了!若是掉下来,我可不管你!”
容恽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双脚并用,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叶小寻,双臂死死勒紧了她的脖颈。
“咳……咳咳……”叶小寻差点没被他这一下勒断气,憋得脸颊通红,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臂,“松一点!松一点!还没被他们砍死,我要先被你勒死了!”
容恽吓得语无伦次,眼底泛起了泪花。
但他却出奇地懂事,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听话地稍微松了松力道,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生怕给叶小寻添乱。
“抓紧了!”
叶小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瞄准了刚才那个白衣人所在的屋顶,搂着容恽,非但不退,反而直冲冲地朝着挡在前面的黑衣人撞了过去!
黑衣人们刚刚还在搜寻哨声的来源,此刻见叶小寻竟然带着个拖油瓶主动发起冲锋,纷纷戒备起来。
随即,为首的黑衣人面罩下发出一声嗤笑。
觉得有些好笑。
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甚至不屑一顾,连阵型都懒得变,准备直接来个瓮中捉鳖,大有直接将这两人乱刀砍死的架势。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叶小寻身形诡异地一扭,一个极其刁钻的闪身,并没有直接撞上刀锋,而是落到了黑衣人身侧一个废弃的木质小摊位上。
“走你!”
她借着落地的冲力,飞起一脚,将那沉重的摊位狠狠踹向了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直接亮出长刀。
寒光一闪。
“咔嚓——!”
那朽木做成的摊位,自然抵挡不住这削铁如泥的锋利兵器,瞬间应声而碎,木屑横飞。
叶小寻唇角一勾。
上钩了。
她看准了这个空档,丹田提气,足尖在满地狼藉上重重一点。
“起!”
她生生托着一个六七岁孩子的重量,如同一只冲破樊笼的飞燕,险之又险地擦着黑衣人的刀锋,直接飞上了他们身后的屋檐!
“啪。”
脚尖刚刚落到瓦片上,叶小寻便是一阵踉跄。
怀里抱着容恽,重心的偏移让她根本站不稳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脚下的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在即将跌落下去的前一瞬,她猛地一咬牙,空出的那只手死死抠住屋脊的走兽,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惊魂未定。
她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底下的黑衣人已经反应过来,正怒骂着准备翻墙追击。
“快跑!”
叶小寻吓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停留。
她抱紧容恽,顺着屋脊,发疯一般朝刚才那个白衣人的方向奔去。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那个屋顶时,白衣人却已不在原地。
人呢?!
叶小寻心头一凉。
落到刚才白衣人落脚的位置,她焦急地环顾四周。
“那边!”
容恽眼尖,指着前方的一处塔楼。
只见那抹显眼的白色衣角,正在前方的夜色中若隐若现,似乎在刻意指引着他们。
“追!”
叶小寻咬紧牙关,继续朝白衣人指引的方向狂奔。
生死攸关之际,人的潜能被无限放大。
她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如雷,双腿机械地交替着。
每一次提气跃起,肺部都火辣辣地疼,感觉快爆炸了。
就这么一路跟着白衣人,辗转腾挪。
白衣人给她指引的路线极其狡猾。
全是些年久失修的窄巷,错综复杂的民居屋顶,甚至是长满青苔的滑腻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