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衣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人数太多,在这些剑走偏锋的狭窄地形里反而施展不开,频频受阻。
而叶小寻,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带着一个孩子,反而能像泥鳅一样轻松穿梭通过。
也不知跑了多久,到了什么时候,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杀气终于彻底消失了。
而那个指路的白衣身影,也不知在何时,隐没在了茫茫夜色中,再也找不到了。
“呼……呼……”
叶小寻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容恽从一处矮墙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跟被汗洗过一样。
周围的环境,已经逐渐变得萧索。
没有了内城的金碧辉煌,也没有了坊市的灯红酒绿。
四周只有稀疏的几棵老树,在风中摇晃着扭曲的枝丫。
这里,应该已经是城郊了。
叶小寻揉了揉发酸的双臂,仔细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叶小寻犹豫地站在原地,左右看着。
察觉到叶小寻的踟蹰,怀里的容恽冒出头来。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伸出小手,指着前方那条泥泞的小路,激动地喊道:“皇嫂!就是前面!往前面走!我记得这条路!”
叶小寻有些意外。
她本意是想着,先脱困了之后,再慢慢去找容恽要去的地方。
等处理完他的事,陪他偷偷看过他以前的养父,她就准备往霍府跑,和霍夫人详谈一番。
没想到歪打正着,刚才那一路瞎跑,竟然直接逃到容恽要找的目的地这边来了!
叶小寻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也不知刚才那个白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似乎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对京城的地形了如指掌。
为什么要救他们?
说起白衣。
她不禁想到了霍清珏。
之前霍清珏第一次救她的时候,好像也是一袭白衣。
她又忍不住联想到现在的战事。
也不知道边关现在怎么样了。
最主要的是……
那个冷若冰霜却总会在关键时刻把她护在身后的太子,此刻也在边关。
在这凄冷的月色下,在这生死逃亡的间隙,叶小寻发现自己竟然无可救药地想念那个男人。
不知道远在苦寒之地的他,此刻是否也在望着同一轮冷月?
刀剑无眼,他那只受过伤的手还没好利索,可千万别再受伤了啊……
要是他在就好了。
“皇嫂?”
容恽的呼唤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叶小寻猛地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有的没的思绪统统甩干净。
现在可不是想男人的时候!逃命要紧!
她刚想重新抱起容恽,却发现自己手臂酸软,容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往下滑。
她咬着牙,努力把容恽又往上托了一点。
容恽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疲态和力不从心。
他赶紧挣扎了一下,慌忙道:“皇嫂,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了。只剩这一段路了,我自己来走!”
叶小寻本来还觉得不妥,怕这荒郊野外的有危险。
但架不住容恽开始在她怀里乱动,加上她确实已经力竭,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可真抱不住了。
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容恽摔下去,叶小寻赶紧弯低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
双脚一沾地,容恽便反客为主,紧紧牵着叶小寻的衣袖,迈开两条小短腿,拖着她往前面小跑。
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确实是对这一块极其熟悉。
两人顺着土路,又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
夜色中,前方依稀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村落。
村子里死气沉沉的,里面孤零零地伫立着几户土坯房。
没有点灯,没有狗吠。
连半点人烟气都没有。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还是早就荒废了。
容恽却显得异常兴奋。
他甩开叶小寻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最临近的一户破旧院子前。
那院子的门板都掉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
“爹爹!爹爹!”
容恽站在门口,仰着小脸,冲着那无边的黑暗,大声嚷嚷着。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一阵死寂。
里面根本没人。
叶小寻心头一紧,刚想上前拉住他。
“吱呀——”
就在这时,旁边的另一户人家,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一扇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昏黄的光晕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空地。
一个窈窕的身影,提着一盏风灯,静静地出现在门口。
“叶姑娘,别来无恙。”
一道温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叶小寻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枫娘?!”
她失声惊呼,“怎么是你?!”
叶片儿和她说起枫娘,她一度以为她凶多吉少。
再加上之前霍府送新苗的乌龙事件,她几乎在盘算着给枫娘立个衣冠冢了。
更让叶小寻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还在后面。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站在隔壁院门口的容恽,突然像疯了一样跑上前去!
他直直地冲到那扇门前,站在叶小寻和枫娘中间,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冲着枫娘,极其熟稔而清脆地喊了一声:
“枫姨!”
容恽死死抓着枫娘的裙摆,哭喊道:“枫姨!我的爹爹呢?我的爹爹去哪儿了?!”
叶小寻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定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容恽和枫娘之间来回穿梭,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们……你们竟然认识?!”
容恽已经一头扑进了枫娘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枫娘没有回答叶小寻的问题。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风灯,眼神瞬间变得黯淡而哀伤。
她伸出手,动作无比慈爱地摸了摸容恽的脑袋。
“乖,不哭。”
枫娘抬起头,迎上叶小寻那充满震惊的目光,轻声吐出了一句。
“故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