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寻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枫娘重逢。
心里闷着一股雀跃的情绪,她不由自主地拉起枫娘的手。
“叶片儿说你突然走了,我好担心你。如今看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之前还……”
一提起叶片儿,那些恐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心痛到眼前发黑,摇晃了两下,全靠枫娘撑着她才不至于倒下。
她突然想起霍夫人给她送的新苗,目光灼灼地盯着枫娘,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去霍府过?”
她也不知为何会问起这个问题,毕竟她明明确认过,去送这些的药商是一个中年男性。
只是心里总是隐隐有些困惑,好像有千丝万缕汇在一起,只是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清。
没成想,枫娘尚未开口,从旁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
“姑娘说的,应该是家父。”
一袭白衣从枫娘的身后闪出来。
叶小寻眼前一亮,这不是刚才那个……
“是你!刚刚就是你引我来此地的!”
方才一路追了小半个时辰,她绝不可能认错。
那男子眉目周正,白袍裹着挺拔的身形,步伐无声,吐纳沉稳,明显能看得出来是习武多年之人。
他向叶小寻一抱拳,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洛,单名一个清字。”
“洛?”叶小寻微微蹙眉,喃喃自语:“洛这个姓在京城倒是不常见……”
洛清闻言,扬声一笑:“哦?难不成叶姑娘也是姨母的故人?看姑娘这年纪,应该也不像吧。”
姨母?
这番话勾起了叶小寻的好奇:“敢问公子的姨母是?”
洛清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叶小寻身后,定格在从刚才起就可怜巴巴地一直拽着叶小寻的衣襟的容恽身上。
“怎么,才几年不见,倒是不认得我这个表哥了?”
容恽突然被点到,一个哆嗦,松开叶小寻的衣襟,拽住了枫娘的。
他不太记事,也认生,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叶小寻和枫娘两人身后缩。
枫娘咳了一声,轻柔地拍了拍容恽的后背,轻声道:“是你阿清哥,忘了吗?”
容恽从叶小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瞪大了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盯着洛清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了半晌。
忽然眼神一亮,“阿清哥!你是阿清哥!”
洛清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故作不满地叹了口气:“没良心的小东西。我不过这两年练武,个子蹿得高了些,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呢?”
叶小寻只觉得消息太多,她消化不过来了。
枫娘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夜里风急,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隔墙有耳,不如进屋来喝口热茶。”
叶小寻忙点头,现在外面危机四伏的,确实得谨慎些防着。
一行人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火盆烧得旺盛,驱走一室寒意。
“李老爷出去收账了,他也不是每天都会过来。”枫娘含笑着斟茶,“大多人不知这里是李家的地,也不会注意到其中有什么关联。”
“李老爷是谁?”叶小寻好奇地问,旋即眼睛一亮,答案呼之欲出。
“恐怕就是你打听到的那个药材商人。”枫娘柔声说出她心里的那个答案,继而解释道,“我当时逃出来,匆忙想找照应,可是又不认识其他人。这个时候,我只能拼尽最后一线希望,把消息传回洛家。幸而洛家主家念及我与洛姐姐当年的情谊,出面联系了李老爷过来帮忙,助我藏了起来,避开狗官耳目——李老爷的发妻,正是洛姐姐的嫡姐,到底是个缘分。”
叶小寻恍然大悟:“那花苗便是……”
枫娘顿了顿,颔首继续说道:“后来,我用侍弄花草的技能帮李老爷做生意,知晓了宫内发生的事情,这才托李老爷上门给霍夫人递了那些我培养的新苗。因为我不确定叶姑娘是否还记得我们在苗圃前面的谈话,如果你记得的话,就会认得出来这些苗是我种的。”
总觉得这一路,枫娘一定也经历了许多,现在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娓娓道来,叶小寻只觉得心中有口郁气难以疏解。
若不是沈贼他们欺人太甚,这些人又何至于如此困苦。
两个人坐在八仙桌边,又说了不少体己话。
容恽已经困得直打盹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晃晃悠悠,枫娘熟稔地接过来,柔缓地拍打着他的背。
没一会儿容恽就睡着了,她这才将容恽放到榻上,把被子裹好。
叶小寻这才问她:“枫娘,你刚刚说他是故人之子,这个故人……莫不是?”
枫娘点头:“正是洛姐姐。我曾经是她身边的婢女。”
接着,叶小寻听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当年洛家遭难,满门抄斩,女眷流放。我原本就是洛家的家生子,自然也跟着一起被打入了奴籍。后来几经辗转,才被卖到了烟柳巷里,沦为卖唱的优伶。若非后来遇见叶姑娘拔刀相助,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枫娘的声音似有些哽咽。
叶小寻听进去了,只是有不少疑惑:“都说当今圣上对洛夫人情根深种,洛夫人都被流放了,两人是如何相遇的?”
枫娘嗤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情根深种……
“洛姐姐她……她早已婚嫁,此事本与她无关。怎奈夫人四处奔走,替洛家求情时,被圣上一眼相中,便有了之后的那段孽缘。”
枫娘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握住茶盏,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