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再度升起,几只飞鸟从林间窜出,又重新落入树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混在孩童嬉戏声中,好不热闹。
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早早出去采集野果,竟网罗了一兜子的果实,赶得上巴掌大的桃子,爽脆的李子,鲜嫩多汁的梨子,不管是不是这些个时节该有的东西,统统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拎着两条快赶得上他身高的鱼,摇摇晃晃地跑回来。
众人见到这一幕,眼睛都亮了不少,看着堆放在角落的食物,不少人还以为是错觉,忍饥挨饿的日子好像渐渐遥远,又好似近在眼前,恍惚间,有人侧着脸擦了擦泪水,似是不敢相信,看着缓缓升起的炊烟,宣容只觉这是一处世外桃源。
赵承允悄悄数了数,零零总总也聚集了三十二口人,男女老少都有,看状态也还不错,且以其中一名壮汉为首,那壮汉名唤阿三,谁都喊他阿三,就连孩子也不例外,能把这里治理得这么好,还能在灾病之年养活这么多人,赵承允心底很是敬佩,忍不住夸了几句。
阿三叹了口气,摇摇头,“也不是全都活下来,遂平一早就封了城,若无那处密道,我们肯定也出不来,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密道外的茅草屋,那茅草屋原先是我们两口子的家,图个方便修了条直达裁缝铺的暗道,当时带着五十来口人出来,最后只剩下这些人...”
陈大嫂大概也是人群中的顶梁柱,她轻轻拍了拍阿三的肩膀,宽慰道:“能活下大半,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人各有各的命数,强求不得。”
这话阿瑶似乎也说过,宣容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笑了笑。
这时,前来送信的影卫通过影卫之间特殊的联系,将一封密信送到赵承允这里,在看到牧永宁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一应粮食也基本运送上路,于是试探性问道:“若是有人前来治理重建遂平县,你们可还愿意回去安置?”
灾民们下意识看向阿三,阿三垂眼想了想,说道:“其实,天没亮的时候,我带了几个人去看过,经过三四日的重刷,遂平那股死气已经被冲淡了不少,但若是让我们再回去...说实话,我们不太敢冒这个险...”
旁边一个壮汉说道:“况且,即便有官员前来又如何,总是些欺世盗名的人,治理到最后,也免不得要拿底下的平民百姓开刀,这些年...”他忍不住抱怨。
“住口。”阿三连忙打断他,他虽然看不出他们来自皇宫,但就冲赵承允方才的试探,就足以表明他的身份并不简单,平日里抱怨,是因为周遭都是熟人,也不至于被人捅破天去,可即便再怎么爱屋及乌,对他们来说,赵承允等人也依旧是外人。
被打断的壮汉还想说什么,碍于阿三的权威,抿了抿唇别过头,不再言语。
赵承允能看得出他们的防备,也没有继续强求,专业治理的人必然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兴修房屋,治理水利,改善土质,等灾民们看到上面的用心,自然也会回来。
现如今大雨过后新增的粮食,也足够他们撑上一些时日,没想到一直忧心的事情,也能以这样的方式解决。
牧永宁派来的人很快抵达遂平县,他们先是在临近的各县散布遂平县的现状已经得到缓解的消息,一步步消除他们的戒心,又以薪酬雇佣壮劳力前来修缮部分主要场所,又进一步以派发良田为由,引入为此而来的百姓,以降低税收的方式引来了不少商人、百姓,一步步将遂平重建起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离开遂平县之前,赵承允似是想到了什么,准备前往宣容先前醒来的山洞再看一眼,他有些好奇他们在洞穴深处看到的壁画到底是什么,却被宣容以着急回京为由拒绝了,还强调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赵承允半信半疑,大巫看了他一眼,踌躇道:“陛下真的不去瞧瞧?”
“是什么古遗迹吗?”
大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倒是赵承允自己想了想,又道:“算了,她总不会骗我...”此事也就作罢。
影卫们在暗中保护,其他人在回京的途中有些悠哉,不紧不慢地走着,还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时不时降下几场雨来滋润大地,大虞很快恢复了生机。
路程走了不到一半,由于前些天雨下得有些多,途径一条山道的时候,不慎遇到了山体滑坡,石头从山坡上倾倒,惊扰了他们的马车,马车整个倾倒在路上,驾车的小顺子还算幸运,被半压在车道上只稍微受了点皮外伤,宣容和赵承允直接顺着窗口往山崖下掉,影卫们来不及反应,连忙带队往下面搜寻。
宣容第一个被倾斜的马车甩出车外,恍惚间看到赵承允自己跳了出来,伸手想要抓住她,奈何坠落得太快,两人并没能如愿自救,她感觉自己划过一道道树枝,在惯性的作用下滚了很久,骤然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宣容半梦半醒间,鼻子先一步闻到炊烟味,满屋子柴火的香气,耳边传来一阵狗吠,她迷迷糊糊一睁眼,看到了一个睁着大眼睛的孩童,趴在床头盯着自己,她吓了一跳,挣扎着往后一退,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大概十岁左右的孩童也不认生,见她醒来,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他没有大声叫喊,只是小声说道:“你的腿受伤了,我娘亲为你包扎了伤口,你不要乱动。”
他的声音很稚嫩,人看着却很稳重老成,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镇定,宣容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竟然觉得跟之前的赵承允还有几分相像。
想到这,她急声问道:“小弟弟,你可有看到跟我一同掉下山崖的男子?”
小弟弟眨眨眼,“他比你醒得早,你只是单腿受伤,他双腿都不能动,先前嚷着要来看你,险些扯到伤口,我娘哄他喝了一碗药,给他迷晕过去了,你若是也闹着去看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