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明神情有些呆愣，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推开了。

三三靠在浴桶的另一侧，双手捂着紧闭的眼睛，催促道：“你快穿衣服啊！快点快点！”

裴景明低头看着浮在水面上、早已湿透犹如透明的白衣，挑了挑眉，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吗？

而捂着眼睛的三三并不知情，还在那头急切地催促：“穿了吗？穿好了吗？我能睁开眼睛了吗？”

裴景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因为双手白皙反而衬得脸色爆红不成样子，仿佛这红白鲜明的色差就代表了她此刻的心情。

尴尬、手足无措，或许还有一点害羞？

“好了没啊？裴景明你穿好了吗？”

裴景明低声笑了笑，胸腔里滞郁的闷气随着他的笑低低震动，旋即偏头向外低咳了两声。

咳嗽声响起时，三三催促的声音一下就停了，她抿着唇线不再催促。

裴景明见她紧张，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咳嗽声更大了。

“喂、你、你别笑啊，怎么越笑越咳嗽啊？你……”

裴景明微微蜷手抵在唇边，连连低咳了几下才勉强止住，他探身向前，大手捞过那白衣攥在身前堪堪挡住胸口，声音略微低沉：“好了，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三三紧闭双眼，闻言挪开遮挡的手后依旧没有睁眼，反而再三确定：“是穿好了吧？我可睁眼了啊？”

“你不出声的话，我数三个数可就睁眼了啊，一……”

“二……”

“三！”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声音，三三紧闭的双眼倏尔就睁开了。

明明是没有声音的，可裴景明却好似能听到那鸦翅般浓密翘长的眼睫就像两把长刷子一样，在睁开的那刹也轻轻在他心上刷了一把，又轻又痒，让他指尖都不可控制地颤粟了一下，但待他想抓住那挠人的感觉时，却只能看见刷子背后那清澈无比的双眸，就好像一汪令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的湖水，让他忍不住地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最好能亲手掬一把湖水喂进嘴里，好一品这让人着迷的湖水究竟是何滋味。

裴景明盯着她微微瞪大的双眸，眼底暗沉如同黑渊，根本看不破他究竟在想什么。

而三三发现她眼前的人并没有穿好衣服，只是拿着那衣服挡在胸前，锁骨上边还是一览无余的白里透红，一时之间羞红了脸。

饶是她平日里再怎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现在和一个未着寸缕的男人在同一个浴桶里她也受不住啊！

“你、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啊？！”三三有点结巴。

裴景明微微侧头错开了视线，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半响才回答三三的问题。

“我还在药浴，不方便穿衣服。”

三三耳朵尖尖红得发热，心道，你不方便穿衣服，那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这衣服还是浅色的，我也不好起身出去啊！

裴景明错开视线瞧她肩头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自打三三受了伤住进府里后，流连见她平日里穿得都是些深色衣服，日后给她准备的换洗衣服便都是浅色的了，美名其曰，十八九岁的小娘子就是要穿得跟朵花一样。裴景明初次见她身着浅服时，还被惊艳了一瞬，后面便默许了流连的做法，毕竟买衣服的银子都是他出的。

三三见裴景明一直瞧着自己的肩膀，低头一看，果然，那浅色的衣服如今跟那浮在水面上的透明白衣并无两样，三三脑子轰得一下从左耳烧到了右耳，下意识地就往浴桶下面沉，企图靠这墨绿的药浴稍微挡住自己。

可是这浴桶往日里只有裴景明一个人用，现在陡然装进了两个人，还一人占据一边，她要往下沉，腿脚就不自觉地往前抻，结果这一抻，不知道踢到了裴景明哪个部位，痛得他闷哼出声。

三三被吓到了，赶紧又把脚给收了回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三三头皮发麻地道歉。

裴景明探手在底下摸了摸自己的腿部伤口，半响才道：“没事。”

他的声音今日听起来格外低沉，想是以前的病痛今日都一并复发了，三三也不敢再乱动，尽量蜷着自己的身子避免触碰到对方。

两人就这么一人占据了一边的浴桶，时而对上视线后立马错开，时而你东张我西望，愣是不往对面瞧。

就这么过了片刻之后，三三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出去啊？”

裴景明现在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紧张了，他舒缓地靠在浴桶背后，轻声道：“本来十一应该在房里守着的，但是神医说有一味药材需要十一帮忙取，便把他叫走了，眼下只能等十一回来了。”

三三点点头，开始思考若是让裴景明背过身去闭上眼睛，自己跑出去的话，被人看到的几率有多大。

然而她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会便放弃了。且不说裴景明住的这片院子侍从最多，光是从这里出去回到自个那房间就有好长一段路，而且她一身湿哒哒的近乎透明，要是被人看到了，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日后保不齐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实在是有损她的颜面。

三三无法，只好开始放空自己。

氤氲的水汽逐渐笼罩了整个浴室，三三有点走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泡这药浴泡的，她竟然还觉得挺舒服？

这药浴本身就是为裴景明量身定做的，专门为了对付他体内那沉疴剧毒，简单来说就是以毒攻毒，普通人没病没痛的泡久了反而会中毒，裴景明见她眼底逐渐迷离起来，赶紧出声：“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