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鸣条鹿是诚心敬重蝴蝶香奈惠的。

这两世里，参与她成长的女性前辈太少。上一世12岁的时候，汩汩的鲜血从腿间流下，小小的鸣条鹿哇哇大哭——她害怕自己就要死了，她害怕再也见不到爷爷。

彼时不善言辞的刀疤老人立刻给她拿来干净的裤子让她换上，又火速下山找了名农妇，让她给小鹿科普生理知识。汹涌的恐惧被搁置在角落一处，问题得到了解决。小鹿懵懵懂懂，觉得只要不妨碍她斩鬼就好了。

等到上一世的末尾，她望着香奈乎和炭治郎对待孩子时柔和的神情，鸣条鹿的内心感到莫名的悸动，眼眶莫名湿润起来。但她不知道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

旁人看见鸣条鹿，觉得她是一名少年天才的剑士，是别人仰望着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是强大可靠又生人勿近的「柱」。

鸣条鹿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事实如此，“强大”本就是她的责任。作为「鸣柱」，作为爷爷的骄傲，作为想要拯救小忍的人，她不能将脆弱告知他人，她必须保持这副让人安心的姿态。

直到香奈惠抚摸着她的头，笑着说“辛苦你了”，也会在自己第一次「柱合会议」前提醒要注意什么……

鸣条鹿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悸动，无关乎爱恋，而是与香奈乎夫妇温柔对待孩子时的悸动如出一辙——她感受到了在情绪层面，长辈般体恤的爱。

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习惯性筑起的心防裂开一条微微的缝隙，面对这样善良温柔的香奈惠姐姐，她根本没有办法撒谎。

2、

屋子里是浓郁的草药味，混着窗外吹入的紫藤花香气。

香奈惠倚在枕上，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病服上，脸色苍白。她看见风尘仆仆的女孩站在门口，弯起眼睛笑了：

“好久不见，小鹿。”

鸣条鹿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她微微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香奈惠姐姐，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香奈惠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指尖上，温柔而通透。

“小鹿，谢谢你这两年一直来看望我。”

“欸……？”

“你忘了？”香奈惠温柔地注视着小鹿，道：

“小鹿，你每个月来看我的时候，总是说很多话——你说小忍很好；说你的继子狯岳很争气，学会了「月之呼吸」；说善逸还在练习「雷之呼吸」……

“你说，你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你怕小忍重蹈覆辙，怕她一个人扛着蝶屋，怕自己来不及……”

鸣条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她以为香奈惠姐姐昏迷了，她听不见，所以才敢说。鸣条鹿从没想过这些话不仅被当事人听见，还被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小鹿，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香奈惠咳喘着，她缓了缓，等肺部舒服了些，又继续说道：

“你第一次参加柱合会议的那天，向主公大人问候得十分标准……我听闻那是曾经作为忍者的「音柱」宇髓先生入队后，才有这样的问候——桑岛先生教不了你这个。”

冷汗浸湿背部衣服，鸣条鹿的手指捏得大腿处布料发皱，指尖泛白。

她记起来了。那是她穿帮的地方。

她上一世参加过无数次柱合会议，行礼与问候几乎是刻入骨头的本能。

今生第一次踏入那间屋子，她自然而然就做对了。鸣条鹿当时说是师父教的，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你救我的那天，给我送来的那份药剂，那份决绝……就好像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那样。

“我昏迷时候，是你给我注入了针剂，对吗。那份药剂，并不是小忍能够配出来的吧……？”

香奈惠闭上眼，她不希望自己的视线给这个孩子施加压力。

“还有你看小忍的眼神……”

她缓缓地把自己推测的结论，尽可能轻声地告知——

“小鹿，你不是第一次做「鸣柱」了，对吗。”

“……”

鸣条鹿张了张嘴，想否认。她的喉咙咽动口水，却无法发声——身体在拒绝对香奈惠姐姐撒谎。

“是。”

香奈惠却像松了口气一般笑了起来。

“太好了……我还担心我的推论错误了，会不会被你觉得‘香奈惠姐姐很不对劲’什么的……”

“小鹿……”香奈惠包容地微笑着，她问：“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鸣条鹿发现揪着衣裤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的嗓子眼干涩得沙哑。

她张开口，感觉喉咙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她把上辈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上辈子的你，死在「上弦之二」的手里；说不死川实弥其实喜欢了你一辈子，最后是靠在你墓碑旁，笑着走的。

香奈惠没有说话。

她说，上辈子的小忍，在你走后，把紫藤花毒一点一点注进自己的身体，以身为饵，奋战到最后一刻，被「上弦之二」吃掉，「上弦之二」因紫藤花毒削弱战力，被赶来的香奈乎斩首，完成了给你的报仇。

鸣条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发现自己难过得说不下去。

即使隔了一辈子，想起自己得知蝴蝶忍战死的消息时，她的喉咙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听见自己妹妹这样的结局，香奈惠心疼得想落泪。可另一方面，她又欣慰于自己妹妹的长大。

妹妹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柱」，成功避免同僚们对战童磨时产生的更多伤亡。

香奈惠只是一直沉默着，没有外露强烈的情绪。

她不想让女孩来安慰她，她应该是接住小鹿情绪的人。她安静地看着小鹿，看着她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香奈惠知道小鹿咽下去的话对鬼杀队有多么重要，有了这些情报，鬼杀队的同僚便不会冒然丢失性命。

可是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孩，看了很久。

安静下来的这段时间，鸣条鹿想起香奈惠苍白的面庞……她的心里忽然翻滚起一阵恶心——她曾经竟庆幸于香奈惠的昏迷，认为这样小忍便不会以身为饵，再一次离她而去了。

这个念头不断在她的脑子里翻滚着，鸣条鹿的胃部一抽一抽，嗓子眼似乎想要呕吐……真恶心啊，自己。

“小鹿，谢谢你救下我。”

鸣条鹿闷声应答，道：“香奈惠姐姐，你会和小忍一起走下去的。你们会得到幸福的。”

香奈惠有些悲伤地看着她，像是叹息一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