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小鹿……那你怎么办呢?”
“我……”
鸣条鹿愣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爷爷对她说累了就会桃山歇歇,她回没事,不累;
善逸问她还好吗,她笑着说她能有什么事,师姐可是「鸣柱」啊。
可是香奈惠问她——那你呢。
她感到茫然——
刚重生的时候,她意气风发,以为凭借着上一世的信息差,自己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是对战「上弦之二」时候,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搏来这样的结局。原本的信心在时间的侵蚀下一步一步减退。
虽然香奈惠姐姐是救回来了,可是今后,她真的还能这么好运地改变命运吗?
她不确定。她感到后怕。
如今,香奈惠姐姐醒了,小忍大概不会走极端的道路丢失性命;狯岳顺利在「炎柱」门下锻炼,假以时日,他成为下一任「鸣柱」指日可待;
善逸通过了「最终选拔」,按照上辈子的发展,他不会有太大问题;只要狯岳不变成鬼,爷爷也不会再切腹自尽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有可无。即使自己不在了,她的同僚们会继续与恶鬼抗争到底……小忍只要有姐姐就好了。狯岳和善逸已经长大了。爷爷也身体安康。
她忽然觉得好累,到头来,自己也并不被小忍需要着。
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好累,好累……
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里被抽走。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不想在香奈惠姐姐面前失态,本想笑一笑说“没事”。
可是嘴角刚弯上来,视线先模糊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抬手去擦,才发现自己哭了。连自己哭了都不知道。
“小鹿,偶尔也依靠一下我们吧……”香奈惠说,“你是女孩子呀,你也可以害怕的。”
鸣条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觉察到了被刻意忽视的恐惧——它们和初潮时的恐惧被丢置在一起。
其实她一直都害怕着。害怕自己找不到珠世,害怕救不下香奈惠,害怕小忍再一次走上绝路。
害怕没有得到正视,但它们也没有直接消失。
她很想扑进香奈惠姐姐的怀里,像小忍一样。可是她不会。
小时候她哭,爷爷会说不许哭,要想想怎么补救。她学会了擦干眼泪自己站起来,可忍住之后,从没有人抱过她——她从来没有学过在哭的时候被人接住,更没有学过怎么向别人讨要一个拥抱。
最后她只是弯下腰,把额头抵在香奈惠的手背上,肩膀克制地抖动着。
“好了,”香奈惠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倔强着忍着痛终于肯哭出来的孩子,“你做得很好,小鹿……其他的话,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吗?”
“……嗯。”
3、
鸣条鹿从香奈惠的病房里走出来时,眼眶还是红的。
她低着头快步走在廊下,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唤:
“小鹿。”
她抬起头,蝴蝶忍站在走廊转角。她笑得温婉,晚风掠起她蝴蝶纹路的羽织,发丝微微扬起……有些像刚刚屋内的那位,又有些微妙的不像。
“……忍。”
鸣条鹿的眼睛还通红着,她哭过这件事藏不住,她也不打算编借口。
看见这双漂亮的眼眸还泛着湿润,蝴蝶忍走上前,拿出手帕给她轻轻擦去泪痕——就像这辈子她们初见时那样。
“小忍……?”
鸣条鹿有些愣愣地出声。她看见小忍眼里带着疼惜——这让鸣条鹿心脏一抽。她是不是给小忍添麻烦,让小忍担心了?
“小忍,我……”没事的。
原本想说出口的话语被噎着,她想起香奈惠姐姐说,要“偶尔也依靠一下她们”。
“哎呀哎呀,这么好看的脸,哭花了可就不好了。”
蝴蝶忍仰头与小鹿对上视线,她的唇角仍旧是那般轻飘飘地带着一抹笑意。
月亮攀在夜空上,月光映照着她舒缓的眉眼与嫩红的唇。
它们全部映入鸣条鹿翠绿的眼眸里。
鸣条鹿忽然不敢对视小忍——她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
“嗯……嗯。”鸣条鹿声如细蚊。
“如果有空的话,小鹿明天中午要不要来蝶屋和我们一起研究料理呢?”
“……?”
“我们”是谁。
似乎听到小鹿的心音,又或许眼前人的面色实在好懂,蝴蝶忍有些无奈道:
“是「恋柱」甘露寺蜜璃和我噢。蜜璃小姐似乎很苦恼和你的关系呢,她说想请你来,和你一起研究料理。”
面前人脸色好懂地皱起眉,似乎心想蜜璃和她并不熟,怎么会邀请自己。蝴蝶忍又补充道:
“我也很想和小鹿一起研究料理。”
眼见小鹿的神色露出一丝轻松。蝴蝶忍眼底的笑意扩散些许。
“那,就这样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