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芝宝却发现,只要有不太熟悉的叫他,赵一白都会装作没听见,那人就会叫旁边的许芝宝,然后许芝宝就会先问怎么称呼对方,对方说了之后,许芝宝再叫赵一白,他就会乖巧转身喊人。
等发现之后,许芝宝问赵一白,他开始还一副成熟淡然的表情,死不承认。后面许芝宝多说几个人问怎么叫,赵一白就装睡了。
许芝宝心里偷笑,他觉得赵一白应该是仗着赵爷爷是年纪最小的爷爷辈,赵阿娘在平辈里基本是最小的,所以见到上一辈就全喊伯伯伯娘。但是现在不熟悉的亲戚多了,还有其他村的跑回来帮忙,赵一白就更不知道喊什么了。
到了岔路,赵一白向上走,赵村长家要爬一点上坡。
许芝宝和许小宝往前走了会,再向南走。
路两边的田地都或多或少有积水,许芝宝注意到王地主的田里有不少人在忙活,连家里的帮佣都在。
王村长家就挨着村口不远处,两兄弟在门口正巧遇见急冲冲跑回来的王大牛,“芝宝哥,你怎么过来了?”王大牛边说着,边把竹篮里的鱼倒进地上的石缸里。
“你爷不在家吗?”许芝宝看许小宝一脸好奇,推他过去看鱼。
“在地里,我带你过去。”王大牛拿水瓢往石缸舀了两瓢水,手指拨了拨浮起的两条鱼,今晚就吃了。
他嘿嘿笑着抬头看向许芝宝,“最近我们可是在河边捡了不少鱼呢。”
“那等会儿你带小宝去玩吧。”许芝宝跟着王大牛身后走。
王大牛回头看看许小宝。许小宝吃得好长胖不少,脸颊也有肉,裹得很厚实,看着是个可爱的小哥儿。
“行吧,不过你可得听我的。”后面半句话是对着许小宝说的。
许小宝也想跟着玩,看一眼许芝宝点点头。自己不听他说的,他也不能怎么样。
王村长正拿着锄头加深排水沟,一群男人大冬天忙得满头大汗,只穿了件单衣干活。
“爷——!芝宝哥找你有事——!”王大牛把王村长喊动,就拎着竹篮子带着许小宝往河边走。
许芝宝也不想整天把许小宝拴在跟前,只叮嘱不要下水,有事来找他。
王村长从田里上来,腿上全是泥,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芝宝,过来什么事?”
“四爷爷,我听岳父说后面有其他地方的难民过来,估计后面镇上的东西都会涨价。”许芝宝直接切入主题。
王村长搓手上泥的动作一顿,“灾民?哪里的灾民?”他是相信许芝宝的岳父,一个秀才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地里刨食的多,不可能乱说。
许芝宝将从林爹那里知道的,删删减减说出来,最后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四爷爷,粮价要涨也是我们估出来的,后面要是没涨,哪家人找过来我可是不会认的。”
王村长叹口气,摆摆手,“我知道芝宝你是个好娃,我也先不和村里人说是你说的,到时候全凭自愿买!最近好多家的粮食都湿了,而且有的人家留的粮食也不多,都一直拖着没去买,晚上我叫大家过来一起说说。”
说完话许芝宝就和王村长告辞,不耽误对方继续忙活。
王家坪在河流凹岸,靠河没房子,但田地不少。河水一冲,之前的沟渠都浅了,田里积水不少排不出去。
之前挨着河种的油菜和豌豆都没活下来,河水漫上来泡了几天,这些旱地作物完全受不了。所以一部分人在挖沟,还有部分人把发黑腐烂的植株拔掉。
暴涨的河水会把很多鱼冲到岸边草丛、洼地里,水退去后,这些鱼就搁浅了。
许芝宝出村口往下游走,再往前的地方是一条更大一点的河,两个村的小河就是汇入这里。
村里大人忙起来也就管不了小孩子到处跑,刚才许小宝他们就是往这边走的。
等到了地方,几个小孩围着岸边在看什么,许芝宝走上前一看,心跳都快了几秒。
河边四个小孩子各脱了一件衣服,将衣服袖口打结连起来,套在他们腰间,串成一串。
王大牛站在河岸用力扯住衣服,第二个小孩拽着衣服往下拉着第三个小孩的手,第三个小孩拽着第四个小孩的手,第四个小孩拿着根小棍子向前勾着一块布。
第四个小孩赫然就是许小宝。
许小宝一脸认真神情,向前极力伸着小棍,想把水里的东西拨弄过来。
这是条大河,水里的东西应该是上游冲下来卡住了。
许芝宝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就怕吓到几个人,松手直接掉水里。
在这边玩的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旁边看得起劲的还在给四人加油,也没注意身后混进来个大人。
“王大牛要不要帮忙呀?”一个黑瘦小子起哄道。
“屁——!这是我们看见的,到时候我们几个分!”王大牛手上勒出红痕,脸涨得通红,向后仰,用力拽着衣服。
暴雨虽然停了,但河流水速还是有些湍急,几个小孩掉下去,许芝宝一个大人真不能保证一定全能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