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盯着萧牧,牙根都在发痒。
前世被这厮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等憋屈感,即使隔了一世,仍烧心灼肺得紧。
真是冤家路窄!
前世骂她荒淫,这辈子在自家门口罚跪被她撞个正着。
呵,报应不爽。
苏聁正暗自咬牙,忽听身畔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郡主可是受惊了?还请莫怪。”
苏聁循声看去,是个着月白锦袍的清隽少年。
没见过,没印象。
“你哪位?”
那少年朝苏聁从容一揖,不卑不亢。
“在下萧氏嫡长子萧让,字敬修,见过长宁郡主。”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还跪在原地的萧牧,又道:
“这位是舍弟翊安,今晨因些许琐事顶撞母亲,言辞颇为失当,故略施薄惩以示训诫,让郡主见笑了。”
苏聁挑眉。
萧牧前世是何等人物?
孤高清正,谋定后动。
岂是会因琐事就出言不逊、冲撞长辈的鲁莽之人?
其渊甚深,非表象可尽。
她总归要在江南住上一段时日,萧牧这个人,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倒是这萧让……
表面替弟告罪,实则句句坐实萧牧不孝不悌。
好一个伪君子。
苏聁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仍是不耐俗务的挑剔模样。
“既是贵府家事,本宫不便多问,只是着实吵了些。”
萧老夫人慈和一笑,对苏聁表达歉意。
“郡主说的是,是老身管教不严,扰了郡主清净。”
这时,一直站在萧老夫人身后半步、穿着件鹅黄袄裙的少女轻轻柔柔开口。
“祖母,郡主远道而来,定是疲乏了。外头风凉,不如先请郡主入内歇息吧?四弟想也知错了,不如让他也先回去,仔细冻坏了身子。”
这便是萧家嫡女,萧令。
萧老夫人赞许地看了孙女一眼,从善如流地对苏聁笑道:
“还是令儿想得周到。暖阁已备好,郡主,快请进内院吧。”
她又瞥一眼萧牧。
“翊安,你也起来,回自己房里去抄,莫在惹事了。”
萧牧这才动了动,被婢仆七手八脚掺着起来。
他沉默地对着萧老夫人和苏聁的方向各行了一礼,离去。
苏聁也不再多言,由盈袖扶着,与萧牧错身走过。
鹅卵小径上,盈袖一个不察,被脚下不平的石粒硌了下。
她身子微微一歪,连带着苏聁也向旁边踉跄半步。
“郡主小心!”
萧让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虚扶。
他是没碰着苏聁,但那悬在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却随他倾身的动作,轻擦过她手背。
一刹那,回忆倒灌——
永昭十九年,春。
苏聁刺杀未遂,赔上一双眼。
她自小随父母征战沙场,虽骄奢淫逸数年,武功却未曾荒废,她使出浑身解数突围,身受重伤,体力不支晕倒街头。
追兵将至,她在劫难逃。
苏聁以为自己快死了,意识昏沉间,却听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紧接着她被抱进车厢。
那人动作很轻,像怕碰碎她。
她听见一道清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叹——
“怎的……落到这般田地。”
之后,她被安置在一处别院。
院子不大,但清幽僻静,还有个老仆照顾她起居,再不用挨饿受冻,遭人唾骂。
那个救了她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看她。
他从不提自己身份,也不问她过去,只是每次来,会带些点心,或是时兴的小玩意儿。
他教她抚琴,给她讲外边趣闻,也会念几段游记杂谈。
他是她那段黑暗岁月中,唯一的光亮。
“这块玉佩你留着。若有事寻我,将它交给守门的江叔,他自会设法通知我。”
“记住,收好它,莫要轻易示人。”
那玉佩触手生温,雕刻精细。
她看不见,却用指尖细细描摹过它的轮廓、纹路。
不论是大小、质地、纹样都与萧让那枚分毫不差。
苏聁心脏骤然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