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冒万险庇护她的人,竟是她从未有过交集的萧让。
他为什么要帮她,仅仅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知道。
心乱如麻。
“郡主可还安好?”
苏聁回神,迎上萧让关切的目光,她摇摇头。
“无碍。”
“这路是有些不平整,怪老身疏忽,回头定让人好生修整。”
言毕,萧老夫人又看向身旁的萧令和萧让。
“令儿,敬修,你们陪郡主去裳华苑安顿,说说话,解解闷。”
“郡主初来乍到,难免生疏,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也自在些。我去前头瞧瞧晚膳,郡主一路劳顿,需用些温补的。”
这是想让孙辈先行接触,以示亲近,好暂时揭过方才的插曲。
在场之人皆心照不宣。
“是,祖母。”
萧令柔顺应下,上前为苏聁主仆引路。
“郡主这边请。苑内暖阁早已烧了地龙,定是暖和的。”
一行人前行。
萧让始终落后半步跟着,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在衣摆间若隐若现。
穿过几重庭院,裳华苑就在眼前。
院门开阔,庭中一株老梅虬枝盘结,暗香浮动。
萧令停下脚步,柔声道:
“郡主,这便是您的住处了。”
苏聁径直往里走。
“本宫初来,两眼一抹黑。你二人既送了本宫过来,索性进去坐坐,也同本宫讲讲这府里的人事往来,免得日后麻烦,平白招惹是非。”
萧令被她这直白的话弄得一怔,下意识看向兄长。
萧让神色未改,只从容应道:
“郡主不嫌我等叨扰便好。请。”
暖阁内温暖如春,陈设华贵。
苏聁自顾自在主位坐了,也没太多客套,单刀直入。
“方才跪着那个,在这府上似乎不太受待见?”
萧令亲自接过丫鬟手中的茶,奉到苏聁手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不瞒郡主,我那庶弟自小性子就古怪,与母亲、与我和兄长都不亲近。”
“他虽是庶出,可祖母和母亲向来宽厚,待他一视同仁,只盼他懂事,可他却总觉着大家合起伙来亏待他。”
苏聁心下冷笑。
这萧令,年纪虽小,肚子里弯弯绕绕的坏水倒是一点不比她那兄长少。
想到萧让,苏聁愈发头疼。
她不太喜他那道貌岸然的模样,却偏偏又是她前世的恩人。
她这人,一向有恩必报。
罢了,再探两句吧。
说不准这兄妹俩也没她初印象中,表里不一得那样透彻。
苏聁接过茶,漫不经心道:
“哦,庶出的啊。难怪。”
“本宫在京里也见过不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嫡母嫡兄嫡姐稍微说两句,便是刻薄他,不把他当人看。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她这话说的刻薄,还带了些煽风点火的意味。
萧令眼睛一亮,仿佛找到知音,越发推心置腹。
“郡主真是明察秋毫。可不就是如此么!母亲为了他,不知操了多少心,请的先生、用的笔墨,哪样不是顶好的?偏偏他半点不领情,书是读了些,却尽学了些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毛病!”
萧让叹口气,无奈摇头。
“令儿,莫在郡主面前说这些。翊安年纪小,或许再过些年,便懂事了。”
“年纪小可不是借口。”
苏聁嗤笑。
“本宫瞧着,就是欠管教。你们嫡母良善,若换做本宫,早就……”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令脸上笑容更深,连声道:“郡主说的是。只是母亲仁厚,总想着慢慢教。”
她见好就收,转了话题。
谈起裳华苑布置,又说明州趣闻。
闲谈片刻后,苏聁略有倦容。萧令与萧让识趣地起身告辞。
送走二人,苏聁面上的骄纵瞬间褪去,只余一片漠然。
这对兄妹的一唱一和苏聁尽数听在耳中,早已摸清了萧家的嫡庶之争。
萧令明显想拉拢她,进嫡系阵营。
她是无所谓的,这萧家的浑水,她没兴趣掺和。
但萧让于她有恩,所以她也不介意顺手给萧牧添点堵。
在这高门大宅,人心里的真与假谁又说得清呢?
她只需记住,萧让是她恩人,她要报恩,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