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认。反诬我……偷窃,攀咬嫡母。”
苏聁久久不语,影子被烛火映上墙壁,摇曳不定,正如她此刻心绪。
“本宫知道了,你好生养着,别死了。”言毕,她起身离去。
回到裳华苑,苏聁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萧牧方才的话。
前世片段一遍遍回放,她也一遍遍去对比萧让与萧牧的种种。
她该信谁?
那枚玉佩的主人如果是萧牧……
那前世在她最狼狈时伸出援手的,跟在朝堂上劈头盖脸斥骂得她抬不起头的清正权臣是同一个人?
萧牧他脑子坏掉了?
苏聁痛彻天灵。
玉佩是关键,但仅凭玉佩不能完全断定,还得寻别的法子再试探一番。
翌日清晨,苏聁眼底一片青黑,用过早膳,对盈袖道:
“去打听打听这府里谁擅古琴?本宫闷得慌,想听听琴音。”
盈袖很快回来,道:“郡主,听府中婢仆说三小姐最是擅琴。”
苏聁颔首。“那就去萧令那儿坐坐。”
到了萧令居所,她正对镜梳妆,听苏聁来访,又惊又喜,连忙迎出来,亲亲热热挽上她手臂。
“郡主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可是闷了?我正想着来裳华苑陪郡主说说话呢!”
苏聁由她挽着。
“是有些闷,闻你弹得一手好琴,想来听听,你可有兴致抚上一曲?”
萧令忙道:“郡主想听,令儿自然愿意。只是我那把琴寻常,恐污了郡主的耳朵。”
她眨眨眼,忽然笑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我兄长那儿收着一把极好的焦尾琴,是前朝古物,音色清越绝伦。不如我们去兄长那儿,借他的琴,我为郡主抚上一曲?”
这提议正中苏聁下怀,萧令见她有兴趣,更是开心,拉着她就往萧让所居的松涛苑去。
松涛苑内,萧让在书房临帖,听闻妹妹带着郡主前来借琴,有些意外,但还是温文有礼地将二人迎入琴室。
琴室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窗边案上,果真摆着把上好的焦尾琴。
“郡主见笑,在下琴艺粗陋,恐难入耳。”萧让谦逊道,亲自将琴安置好。
萧令已兴致勃勃地净手准备。
苏聁却忽然开口。
“暂不劳烦三小姐了。本宫忽然想起幼时在宫中,曾听一位琴师抚过一曲,调子很是特别,至今难忘。不知萧大公子可否为本宫试弹此曲,以慰思怀?”
萧让微怔,随即温和道:“不知郡主所言是何曲子?在下或可一试。”
苏聁报出一个曲名,又哼了一小段。
前世那人教她抚琴时常常弹起这支小调,他说那是他幼时,母亲哄他入睡时总哼的曲儿,后来他自己谱成了琴曲,调子简单,却温和宁静。
她记得每一个琴音,也记得他弹奏时,罕见的柔软情绪。
可萧让闻此名,却是歉然。
“郡主恕罪,此曲在下未曾听过,恐……难如郡主所愿。”
他神色坦然,并无作伪,苏聁的心直直沉到谷底。
玉佩不是萧让的,他也没听过这曲子,前世救下她、教她抚琴、给她吃蜜饯的人……也不是他。
她认错人了。
“是么,那便罢了,许是本宫记错了。”苏聁自嘲一笑,转向萧令,“还是请三小姐弹一曲你拿手的吧。”
萧令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坐下抚琴,清越的琴音流淌,苏聁却早已神飞天外,半点没听进去。
从松涛苑出来,苏聁仍旧心不在焉,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勒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般看来,前世救她的人,还真可能是萧牧,她得去问个清楚。
“走,去看看萧牧。”
主仆二人往萧牧住处去,尚未走近,便听一阵水花声,夹杂着仆妇粗嘎的呵斥——
“给我按紧了!小兔崽子还不老实,夫人吩咐了,今日冬至,须得让你好生赎罪!”
“二小姐就是被你害死的!冻死你也是活该,给二小姐偿命!”
苏聁心中猛地一沉,脚步更快。
她转过月洞门,却见萧牧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死死按着后颈,头浸在漂浮着冰碴的刺骨湖水里。
“住手!”盈袖看得心惊肉跳,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两个嬷嬷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郡主和她贴身侍女,顿时慌了神,手上下意识一松。
萧牧骤然失去钳制,整个人失衡,竟“噗通”一声,直直栽进池塘。
水花混着碎冰四溅,刺骨的冰水瞬间将他吞没。
“萧翊安!”
苏聁心脏几近跳停,她来不及思忖,身体于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一把扯落厚重的披风。
“郡主不可!”盈袖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苏聁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入水朝萧牧下沉的位置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