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衔川笑得胜券在握,众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将以萧牧被逼无奈屈服告终时,忽然——
“呵呵……”
一声清泠泠的讽笑随风散在梅园中。
众人惊愕望去,发现发笑之人,竟是一直静立于萧牧身后、眼覆白绫的少女。
苏聁戏谑道:
“卫衔川是吧,明州知府家的?”
卫衔川眉头一皱,不悦地看向她。
“正是。你是何人,何故发笑?”
“笑你啊。”苏聁语气轻慢,“笑你蠢而不自知,仗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爹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以权压人,真是不知死活。”
“你!”卫衔川勃然大怒,“放肆!你一介女流之辈敢辱及家父?还不速速退下!否则连你一并论处!”
“就凭你?”
苏聁嗤笑,一步步逼近,卫衔川没由来地发慌,还欲再言,却见她猛地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卫衔川脸上,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趔趄。
全场死寂,谁都没料到这个看似娇柔矜贵的少女,出手竟如此狠辣。
苏聁一抬手,盈袖立即会意,递上丝帕。
她漫不经心接过,一根根手指,细细擦拭。
“你爹,明州知府,正四品,是吧?放在地方上还能唬唬人,不过在本宫面前,别说一个四品知府,就是二品巡抚一品大员……”
“也得给本宫——跪下说话!”
话音才落,在场所有人霎时头皮发麻。
“你、你究竟是谁?”
卫衔川终于回神,又惊又怒,寒意流窜在四肢百骸。
他注意到苏聁的自称,又结合前些时日所闻有京中贵女微服下江南养病的传言,一个骇人的猜测蹿上心头。
苏聁低笑,从腰间解下玉佩,两根手指捏着,随意在空中晃了晃。
阳光穿过梅枝,润得玉佩上盘踞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认得这个吗?”
卫衔川倏然变色,他自然认得出那是皇家之物,且规格极高,不由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苏聁将他吓破胆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玉佩,朱唇轻启:
“本宫,长宁镇国郡主,当今圣上亲封,享双俸,见君不跪。”
一字一句犹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窸窸窣窣拜倒一地,口呼“郡主千岁”。
“萧翊安,是本宫护着的人。他的诗,本宫喜欢,他说是咏梅言志,那就是言志,他说琼峰碧落是写梅品高洁,那就是高洁。”
苏聁面向吓到止不住发抖的卫衔川,声音陡然转厉。
“你,一个区区知府之子,也敢当着本宫的面牵强附会罗织人罪,用你爹那点微末权势来胁迫旁人就范,谁给你的胆子?”
“是嫌你爹的官当得太稳了,还是嫌你们卫家的九族,人头太多了,嗯?”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卫衔川魂飞魄散,他再支撑不住,“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
“郡主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天颜冒犯郡主冒犯萧四公子,求郡主开恩啊!”
苏聁冷哼一声,没理,对犹自怔忡的萧牧道:
“还傻站着做什么,你不冷啊?这破地方乌烟瘴气的本宫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随本宫到屋里头坐坐去。”
言毕,她转身就走,萧牧赶忙跟上。
梅园深处那临水的暖阁,是专门备来与客休息品茗之所。
苏聁自顾自找了处靠窗的主位坐下,萧牧则在她下首落座,将一直随身携带的半旧青布书袋轻轻放到脚边。
就在他放下的瞬间——
“啪嗒。”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巫蛊人偶,从没系紧的书袋口滑出来,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