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黄纸叠作的小人,巴掌大小,上头用朱笔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
离得近的几人仗着胆子眯眼仔细一瞧,登时骇得魂飞魄散。
“周允之,卫衔川,沈确,萧让……这、这上面全是名字,是今年春闱明州府的考生名录!”
“他这是想行巫蛊咒杀同科举子,好让自己独占鳌头?为了功名,竟敢行如此天理不容之事!”
巫蛊厌胜本就乃十恶不赦之大罪,偏生此番的对象竟是今年一同参加春闱的数十位考生。
其心之毒其行之恶,简直令人发指!
在外赏梅的萧让与萧令闻讯赶来,见此情景,萧令吓得花容失色。
“四弟,你怎能做这种事?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父亲、为萧家门楣着想啊!父亲一世清名,我们萧家百年声誉,今日是尽数毁在你手里了!”
萧让亦是痛心疾首。
“四弟,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此举你是将整个萧家置于火上烤!你让父亲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让萧家列祖列宗又如何瞑目?”
周围人纷纷附和。
“此等孽子简直辱没门风,连自家长兄都敢诅咒,心肠何其歹毒!”
“萧将军何等人物,竟有如此不堪之子,家门不幸啊!”
民情激愤,不知谁先领头喊了声“打死这妖人!”,如火星坠干柴,顿时熊熊燃烧。
人偶纸上有名的学子们俱红了眼,抄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朝萧牧扑去。
茶盏、花瓶、矮几、剪子、短匕……那架势,竟是要将他当场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杀气凛冽的冷叱。
只见一道绯色身影从主位一掠而起,快如鬼魅,霎时插入萧牧与暴怒的人群中间。
冲在最前头的壮硕仆役已抡起椅子砸来。
“郡主小心!”萧牧失声喊道。
苏聁却不闪不避,扣住那人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咔嚓!”伴着骨裂声,那仆役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身后数人。
苏聁侧身避过学子划来的碎瓷片,手肘如电,重重撞在他肋下,又是一个利落的回旋踢,将从背后扑来之人踹飞数尺远,昏死过去。
绯红衣裙翩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不过短短十余个呼吸间,暴动之人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其余人皆被苏聁这恐怖的武力震慑住,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中面覆白绫如煞神临世的少女。
她目不能视又赤手空拳,居然还稳占上风,碾压全局。
“本宫在边关跟着父王上阵杀敌之时,你们这群废物还在襁褓里吃奶呢!就凭这几下三角猫的功夫,也敢在本宫面前动武?”
她嗤笑。
“还有谁想死,尽管上来试试。”
苏聁向前踏出一步,人群齐刷刷后退三步,她抬手,指向地上那黄纸小人。
“此物蹊跷,尚未查明,尔等便不分青红皂白,欲行私刑戕害人命!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
“都给本宫听好了,萧翊安,本宫保定了,谁再敢动他一根头发,本宫现在就送他见阎王去!”
暖阁内一片死寂。
萧牧怔怔望着这个以一人之力镇压全场暴乱的背影,心中,惊涛骇浪翻涌。
过往十余年,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如此悍勇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抵挡一切风雨,不惜大开杀戒,只为护他一时周全。
苏聁微微喘息,活动了一下手腕。
光靠武力镇压只能暂时稳住场面,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但那写满考生名字的无辜小人却似一颗毒瘤,如若不彻底剔除,流言蔓延,迟早会引爆反噬。
她可以强压一时,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亦消弭不掉人心深处的猜疑。
因而,必须尽快破局,以证萧牧清白。
苏聁敛下心神:“喂,萧翊安。”
萧牧闻声抬眸。
“你脑子不是挺好使的吗?刚才在外头,卫衔川那套胡扯本宫看你拆得就挺利索。别杵在那儿做木头桩子了,过来,去看看地上那腌臜玩意儿。”
“你既读圣贤书,当明察秋毫,且去瞧瞧,这秽物之上,可有何纰漏蹊跷足以自证清白,也教本宫开开眼,看看是哪个魍魉之徒行此鬼蜮伎俩,污人耳目。”
萧牧拱手:“是,郡主。”
他上前,拾起那黄纸小人,若有所思打量了少顷,凑近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