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瞬间恢复了镇定,那一闪而过的心虚的表情还是被祁容晏捕捉到了。
面前的术士冷清又阴沉,不动声色的面颊上一旦出现表情就格外鲜明,那副怔怔的不敢置信的模样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具冲击力的事情。
祁容晏思考片刻,腾出另一只手固定住外衣,把那隐隐绰绰的风光遮挡住了。
越尔尔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插曲。
莹莹绿光流淌在对方的肩胛和锁骨上,像是编制一层丝衣,而原本带着些乌黑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魔法?!
中医西医都不如魔法见效快啊!就像游戏里喝喝金创药,就能迅速回满血条,这种可视化的愈合速度令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信奉科学的地球人啧啧称奇。
为了避免那位敏锐的公爵看出什么端倪,越尔尔闭上眼睛,故作高深,装出全身心投入到术式释放中。
寝屋里很寂静,只有两个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没过一会儿,她就感到一阵恍惚,这恍惚来得突然,差点身子一歪从床上栽下去。
她狼狈地收回手,扶了扶额头。
“法术储备耗尽了。”祁容晏平静道,“看起来现在的却不能太勉强你。”
越尔尔没有应答,她现在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差喘不上气。
法术储备耗尽?确实。她现在又回到了刚从地牢里被放出来的那种身心俱疲的状态。
“术士,明天下午我在镇子北码头等你。”
“……做什么?”
祁容晏一如既往的平静,“向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是不死心,越尔尔又问了一遍。
“有关系。”祁容晏道,“我救了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当然,我可以选择如何处置你。”
“那如果我拒绝呢?”越尔尔算是明白了,这是公平的买卖。
这位北国公爵大概是被龙族夺了领地,又心怀不甘,想要纠集人马前去复仇,她一路逃到乌斯塔兰,这股怒火和憋屈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救自己也只是因为队伍里缺人得厉害,顺手就做了,现在自己这条命被她拉回来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越尔尔还有另一层考量。
她这算是进入主线了吗?
【末代勇者】的剧情不是屠龙救公主吗?那自己跟着这位公爵北上屠龙,算不算在做主线任务……老实说,越尔尔更想利用自己对剧情的掌握尽可能避开主线,毕竟游戏里死了可以一键复活,她现在货真价实穿越过来,死了还能不能复活都是未知数,也不能赌。
这游戏堪比魂类的难度,她都数不清自己黑屏了多少次。
“你不能拒绝。”祁容晏笑了笑,“除非……你把这条命还给我。”
“……我明白了。我跟你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滑跪的时候就要麻利点的滑跪,这就是越尔尔认可的人生信条。她相信这个公爵做得出来那样的事。
不是有句古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越尔尔就不信路上她也没机会逃跑,犯不着和这家伙硬碰硬的。
“我开个玩笑,你这样的天才术士,真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的。”祁容晏留下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一直守候在门口的阿蛮看到公爵离开,立马跟进室内。
越尔尔皱眉看她,“你干嘛?来监督我的?”
“不是,你缺什么物品,我帮你准备好。”
“我不能自己去镇子上转转吗,今天时候还早呢。”越尔尔有些抗拒。
“可以是可以。”阿蛮看看她,“你别想着逃跑噢。”
“怎么会?我能跑到哪里去。”
“你知道就好,公爵大人不会让你跑掉的。”
“对对对,你们公爵绝对不会让我好过的。”越尔尔干笑两声,“我现在准备出门了,麻烦你让开吧?”
下午,泽恩镇在那一场闹剧后,又恢复到琐碎的忙碌中。太阳正在缓缓沉下地平线,看起来今天也要平淡的度过了。直到,那个穿着古怪黑袍的术士出现。她慢悠悠地踱步到街上,沿着青石砖路不紧不慢地向前。
街道上的民众心照不宣地躲进屋内,或掩上门窗。
袍子,这种怪异的装扮,往往是术士的特权。那群会使用魔法,玩弄鬼神与人心的怪物叵测而又神秘危险。阴沉的面孔和身姿透露着不祥的意味,脚步声轻飘飘的,像某种将死未死的幽灵。
尽管乌斯塔兰在百年前,就已经将术士这一群体收编至勇者目录,在中心城开办了不少修习院,但在泽恩镇这种落后、偏僻的地方,对于术士的传统认知并没有得到改变。
不少村民依旧将天灾人祸简单地归结于“那些黑袍人”的力量。
而越尔尔,就更特殊一点了。
她上午还被押送刑场,本来就是活不成的,谁知道那个大人物会突然出现救了她。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那个术士施了法,从死亡的阴影里捞回了自己的小命。
泽恩镇的镇民心知肚明。
这个熟悉黑魔法的危险人物,炸个钟楼算什么,靠近她都怕生命力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