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越尔尔拍了拍佩佩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随后散步一般往那漆黑的枝条靠近了些,“看看你这副样子,只能蜷缩在暗无天日的森林里,从鲜血里诞生的秽物,不光彩的过去,也不会拥有未来,或许被遗忘才是你注定的结局。”
越尔尔说着歪了歪脑袋,“我们会平安无事的离开这座森林,而你怎么样,压根不重要。因为你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沉默。
有一瞬间佩佩嗅到了血腥味涌动在四面八方,它们几乎要在同一时间一拥而上,把法师小姐撕扯成碎片,但是又在下一秒钟,那些不安分的躁动统统都消失了。
法师小姐好端端地站在她身前,蓝色的法杖就斜斜插入地面,她没有筹备法术,说不定法杖中储存的也所剩无几。
佩佩又轻易看清了法袍后背紫色的纹路。
紫色。最低等级。这个等级的法师只算个刚入门的学徒,佩佩听她的老师说,很多没天赋的人一辈子也就停在这个等级上了。
因为太普遍了、街道上随处可见。
佩佩几乎无法把他们和去往塔罗塔苔原的勇者联系起来。所以她第一开始就觉得法师小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穿这种袍子的。
但现在,佩佩默默计算着,五个御风咒,五个漂浮咒,……法师小姐周身没有法力波动是正常的。因为她的法力已经耗尽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生。
那为什么还要挑衅那个家伙?这样做太危险了。
越尔尔觉得,虽然开了智的法杖学会了声东击西,但或许是因为没出过这片森林?脑子依旧很难转过弯。它把越尔尔误会成了某位“大人物”,那越尔尔就将计就计利用一下。
假扮成那位大人物、装模作样来拖延一下时间,但实际上这个模仿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究竟会不会加速她们的死亡,越尔尔也不好说。
但效果……似乎还不错?
那根枝杈好像被固定了般,凝固在半空中了。或者它只是在评估面前发生的状况,并不打算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类轻举妄动。
……现在得叫佩佩离开这里,毕竟这不是长久之计。
越尔尔感觉她的思考变得很慢,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都在长久的跋涉中濒临极限,不能再往前进一步。
然后得通知祁容晏。必须赶紧告诉她和她战斗的只是魔力构造出来的幻象……
可是用什么办法呢,距离那么远,声音传不过去。
而且,时间好像也不够了。
“你在撒谎,你什么都不是!”那树枝似乎意识到被愚弄了般,突然尖声大叫,“就算……就算你真的是那位大人,我也要杀了你!”
漆黑的色泽涌动着,尽管晦暗之森已经够黑了,但越尔尔觉得那种色彩还在加深,仿佛把世间所有的光源都吸收了一般,变得死气沉沉,如同一棺即将闭合的坟冢。
她的胸口在飓风的挤压下一阵剧痛,而佩佩也跪倒在地。
“佩佩……”越尔尔吃力地回头去看她,金发少女的头颅低垂,撑着剑刃的双手不断颤抖。
不行。不行。必须赶快想办法。这样下去她和佩佩都要完蛋。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制造很大的声响就好了,最好是又重又沉,然后掩盖过一切声音,这样祁容晏就可以意识到她们这边情况不对。
紧接着,越尔尔就想到,她还真有一个。
无言枯枝本来打算直接把这个冒牌货扎穿的,但随后它改变了主意,为什么要让这个给它增添了很多麻烦的人类那么顺心的死去呢?它应该好好折磨一下这个最低等级的法师,好好让她知道她有多么愚昧可笑,竟敢冒充那位大人来欺骗自己,竟敢对它一个存活了五百年的、诞生出独立人格的神器大放厥词。
她难道不值得一个格外痛苦、痛苦到让她哀求悔恨的死法吗?
无言枯枝如果拥有人类的躯体,此刻一定在放声大笑了,“狡猾的人类,还有背信弃义的乌斯塔兰,都会死,我会一点一点抽空你们的生命力!”
一道缓慢而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它。
“抬头看天上。”
黑袍的人类笑了笑,笑容带着虚乏、灰白,向上弯起的嘴角又透露着一丝隐晦的狡黠。
无言枯枝漠然地抬头,紧接着,它就看到了一座从天而降的、正在不断迫近的建筑,直到那砖瓦上的裂痕和漆得发亮的红瓦尖顶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塔楼形建筑的正中镶嵌的铜色大钟才露出全貌。
钟楼?
哪来的钟楼?
“这是泽恩镇全体镇民的共有财产,感谢他们的倾力支持。”越尔尔擦了擦嘴角淌下的一丝血迹,身体无力地瘫倒下去。
还不待无言枯枝反应过来,那钟楼就坠落而下,震耳欲聋的轰鸣贯彻天地。
效果拔群,这还能听不见祁容晏就是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