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尔尔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召唤出那座钟楼的。
好像只是随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两下,然后天空就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看到那座坠落的钟楼出现时,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排除自己眼花的因素。那个庞然大物真的被自己从空间中召唤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眼前就一阵发黑,紧接着,从鼻腔、嘴角淌下的温热液体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已经严重透支了。刺疼一阵一阵鞭笞着每一寸血肉,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淡。
钟楼坠落下来溅起的沙石被佩佩打开的防护屏障所抵挡,而那树枝也被彻底掩埋在废墟下。
“……阶段性胜利。”越尔尔呢喃一声。
佩佩连忙想把她扶起来,“法师小姐!你、你留了好多血,先不要说话了。”
但是对方拉扯的动作反而让越尔尔更难受,她龇牙咧嘴,蹙眉道:“佩佩,你不用管我。”
金发少女此时也灰头土脸的,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但是发现自己做不到。越尔尔叹了口气,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说一个字都费劲,自然不可能安慰佩佩,于是就静静看着她抽鼻子。
好娇气一小孩。
……怎么感觉哭得像是她要挂了一样。
这点血才不够看,如果她有血条的显示的话,可能也就扣了不到百分之十吧,甚至越尔尔觉得随着这些发黑的血液流出,身体中积压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不少。
往好的方面想,这可是一个魔法世界啊,她这种咳血只能算最低级的小伤,甚至不能算受伤……
“法师小姐……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是因为佩佩的身子遮住了部仅有的一点光线吗?越尔尔觉得眼前越来越暗了,她眨了眨眼,上眼睑和下眼睑的触碰也变得滑溜溜的,像是不断有泪水滑落。
眼睛也在出血。越尔尔反应过来,损耗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地牢,能感受到生命力再以稳定的速率流失,但什么都做不了。
佩佩的那枚图腾挂坠带来冰凉凉的触感,贴在她的脸颊上,哦对,这上面携刻了很厉害的治愈魔法,但是是心理作用吗?挂坠带来的温暖好像只停留在脸颊那少得可怜的一点肌肤,治愈的咒语无法进入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越尔尔感到浑身发冷。
她好像要死了。
因为法力超支把自己玩死的法师不在少数,在酩酊酒馆里和那些勇者闲聊时,就听到很多这样的例子,甚至同为法师的亚格也反复告诫过她,法力超支是很危险的。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越尔尔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傻不啦叽的吧,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吧。
“快走……”
喉管里都是血,她只能动了动嘴唇。
……
“法师小姐!法师小姐!”
佩佩感到浑身发冷,她死了吗?没有反应,身体也在变得僵硬,血就像水,流了很多也没有停下的迹象,佩佩按压着伤口,嘴里反复念叨着,“再……再坚持一下吧。”
“人死不能复生,不过我很快就送你过去和她会和。”无言枯枝嗤笑道:“本来就法力枯竭了,还敢使用大型空间类法术,太蠢了。”
而它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那只是一栋建筑,又不是什么大型术法。
砸下来的瞬间它钻到了土层中,然后等到响动平息又回到了地面,就看到这个自作聪明的人类奄奄一息的样子,它甚至慢悠悠欣赏了一番对方的垂死挣扎。
然后,结果不出所料。
那个人类的生命气息消失了。
“接下里就是你了,乌斯塔兰。”
阴冷的气息向她涌来,那速度几乎在空中留下了一串紫色的残影,佩佩咬紧牙关,她现在必须迎敌,还没等金色的剑刃触碰到树枝的实体。
火焰形成的通道呼啸而过,硝烟卷地,眨眼间便把那树枝吞噬其中。
无言枯枝看到那锐利的赤红色眼眸,像闪着寒光的利刃,以及眼尾浮现的层层叠叠的黑鳞,如同精致细密的装饰品,它的大半个身躯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祁容晏随即看到了瘫倒在地的越尔尔,以及守在她旁边手足无措的佩佩。
虽然很少体会遗憾这种情绪,但祁容晏的确得承认,这个法师让她失望了,眼前的状况足以说明一切。
人类本来就难担重任,也难以背负信任如果是前提条件,那么这一切都还情有可原,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她也很难把自己从责任中完全撇干净。
祁容晏看着越尔尔布满血迹的黑袍,声音不觉有些发冷,“越尔尔。”
那个乌斯塔兰的哭声吵得人头疼,祁容晏瞪了佩佩一眼,但后者仍然低声呼唤着黑袍法师毫无所觉。
于是她只好停在那个人类身边,蹲下身子伸出布满鳞片的手去感受越尔的脉搏。
太凉了。人类的体温不是这样的。
祁容晏把她的身子正过来,双手依次顺着领口往下摸去,没有发现皮外伤,但是眼耳口鼻都在出血,汇聚在那张苍白清丽的脸上如同潺潺的溪流,犹豫了片刻,手上的鳞片褪去,祁容晏又一次抚摸上那张不再生动的脸。
佩佩看向她,急切道:“怎么样?”
“……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