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师笑了笑,依旧很温和,并没有因为她出言不逊又反悔而态度不好,“把手给我。”
乌卡伸出右手,那手形状修长,但因为常年做体力活在外奔波而布满老茧和暗疮,和占卜师那只莹润白皙的手完全不一样。
质感也不一样。乌卡感受着,那羊脂玉般润滑的皮肤轻轻握住她的手,紧接着,从手掌心传来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向上攀爬,直到肩背,胸口,然后是腹部、双腿。
乌卡感觉她好像泡在一口温泉里,被泉水滋润着,身体中的疲乏一扫而空。
就连她的背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这比那些虚伪的占卜术管用多了。
乌卡感激地看向占卜师,对方的神情平静淡然,但嘴角悬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湖绿色是贴近自然的颜色,无害又沉静,就像是面前的占卜师。
“好啦,你的霉运已经被彻底扫除了。”占卜师松开手,看上去游刃有余。
乌卡一时半会儿无言以对,郑重地说了感谢,她现在感觉好到可以连夜扛着骆驼跑回谷地。
占卜师淡淡地听她道谢,眼神无意飘向她背后的包袱,“那里面装着什么?”
乌卡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柔软紧密的浅灰色毛绒斗篷,“羽族换下的毛编成的斗篷,虽然没有附着魔力,但是御寒效果依旧很不错……全卡洛斯最暖和的东西就是羽族的绒毛了。”
“你准备卖给那些去北国的勇者?”占卜师歪了歪脑袋,笑容扩大几分。
乌卡也不笨,瞬间就懂了占卜师的意思,她脸一热,手把包袱往前推了推,“乌洛洛说,我们要知恩图报,请您收下这些吧。”
她一点也不心疼,早就想甩脱这两件斗篷了,因为随着祭拜的日期临近,她回家的心情就愈发迫切。而且她的肩膀受伤好多年前的事了,今日难得感觉那块肌肉松了松。
占卜师也不推辞,从容地接下这份感激。
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鼓声,停驻在刹那绿洲的马戏团开始了今夜的表演,乌卡向占卜师道别,独自一人在边上凑了会儿热闹,就回帐篷休息。
她有点失眠了。
不知道在帐篷里躺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声音都很寂静,那团映照在布匹上暖红色的篝火都熄灭,乌卡还是没能入睡。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很亢奋,有点像在村口被叔叔婶婶拦着喝了大杯送行酒。
乌卡迷迷糊糊有了猜测。
她从帐篷里钻出来。顺着圆形的湖水踱步,天色已经变得乌黑,但是并不暗淡,因为这里能看到月亮还有星光,湖边散落着燃烧殆尽的枯枝,帐篷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客气的距离。
乌卡向记忆里碰到占卜师的位置走去。
她差点就迷路了,直到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帐篷传来。
占卜师的嗓音很有特点,温润恬静,腔调很独特,乌卡熟悉这些带有丰富地域信息的腔调,但占卜师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大概是来自千神之国的某个小地方,就和她的村庄一样。
这让乌卡觉得有些亲近。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明天就上路,我们的计划是从岩山城邦右侧绕过去,走个Z字形……嗯最好尽快上路,我听这一带的商贩说说沙暴就要来了,到时候赶路很麻烦。”
“好耶!我真的休息得都累了……这里也不是不好,就是无聊嘛,而且我想赶快上路。”
是那个金发少女的声音,乌卡冷笑一声,她真是彻底被绕进去了。
原来对方不是一个人来行骗,而是两个人合伙来诈她。
甚至那个金发少女的演技还很不熟练,中间好几次支支吾吾,现在回想起来只恨自己上当得太轻易,好歹也是个常年在外跑的,怎么那么容易犯蠢。
“谁在外面?”
这是第三个声音。乌卡愣了愣,本来以为只有两人,没想到还有一个。
这个声音很冷,发音干脆,但是她也判断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这给乌卡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她起身想要远离,但是有点晚了。
侧过身的瞬间,有人按住了她的肩,紧接着压力从那只手掌传来,乌卡差点摔在地上。
她微微仰起头,红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是野兽竖起的瞳孔,闪烁着警示的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
“你是谁?”对方笑了笑,但是那个笑容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是乌卡。”她嗫嚅道。
但对方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手掌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肩膀捏碎。
乌卡不作声了,那女人长得艳丽袭人,身穿漆黑的软甲,手掌覆盖的金属利片更是为操控重型武器所打造的,嘴唇的线条细而薄,吐出的话语更是像刀片。
“你来这里做什么?”
“哎,祁容晏。”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是那个占卜师,她跑过来的步伐有些急促,把搭在乌卡肩膀上的手拍掉,顺便很自然地把她搂过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占卜师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像好人,“这位回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