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眠。
越尔尔起床的时候下意识去找墙上的电子钟。随后看到一地的书没有整理,和低矮的悬窗里透进来的阳光。赶了一天的路,她几乎是倒头就睡,甚至连梦都没做。屋子里旋转的加热火炉发出低低的嗡鸣,门外似乎有草叶沙沙的摩擦声和一阵接一阵的喧嚷。
昨晚佩佩回来后明显兴致不高,也不叽叽喳喳的扯着她问东问西,也没有初来乍到的热情,只在火炉旁找了块稍微开阔的地方就躺下休息了。
那头总是打理得光泽饱满的金发,此时也有些蔫耷耷的,而随身携带的轻剑则被抱在怀里。
按理说,这个睡觉姿势应当很不舒服,但没过一会儿,火炉旁就传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越尔尔尝试着把那剑刃从她怀中拿出来,免得睡眠中被不慎划伤,但佩佩的手抱得更紧,她无奈的尝试了一番,发现压根无从下手,只得放弃。
祁容晏则不见了踪影,越尔尔觉得对方不需要多余的操心,大概是去哪里遛弯了,反正也知道回来的路。
她实在没撑住,翻了两页书,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愈发想睡觉,于是她就地一歪睡过去了。结果现在,佩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睡懒觉,祁容晏也依旧不在房间内。
此时此刻,越尔尔凝视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想起乌卡说得欢迎仪式的事。
整个人的神情都有片刻呆滞。
她慢腾腾地挪过去,心情极其复杂的把门往外推了推。
乌卡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继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门后鬼祟的她,“你起床真晚,该干活了。”并不是他一个人,周围还有五六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嬉笑打闹,揪作一团。就是他们制造了那些细细簌簌的动静。
她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所谓的欢迎仪式存在,才慢慢走出来。
那群孩子衣裤都很单薄,眼睛明亮,偏浅褐色的头发有些像营养不良,短短的,毛糙的一捆杂草,眼皮周围散布着一圈茸羽,短短几根,随着眼睛的转动幅度轻微颤动。
越尔尔走过去揉了揉最近的孩子的头,“你们是来欢迎我的吗?”
乌卡随着她的动作跟着看向那个孩子,后者的笑容虎头虎脑的,“给乌卡姐帮忙。”
乌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还想带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的,但今天很忙,所以拜托小鹿带你去。”
“你的名字是小鹿吗?那今天就拜托你帮帮我了呦。”越尔尔低头去看那个刚到她大腿的孩子,头发很乱,脸颊很稚嫩,穿着拖沓的衣服分不出性别。
乌卡真得如她所说的很忙,和越尔尔几句话的功夫就听到山丘那一头有人在喊她,她招呼一声,把小鹿往前推推,就提着匕首挽着袖子走了。
而越尔尔工作的地点是在村子的后边、一处水源和小瀑布旁。
那地方不能住人,羽族放养了几只史莱姆。
为了确保它们心态健康,繁殖自由,平时也很少干预史莱姆们的活动,只是每年选个时间去收集粘液。
小鹿倒是个积极的性子,牵着她的手兴冲冲的走在前边,说话刻意学着乌卡的一板一眼,“今天我们要喂史莱姆,它们很贪吃,乌卡姐交代不能喂多了,不然那群家伙就会变大,变得比整个房屋都大。”
“趁它们吃饱的时候,就赶紧把粘液收集到。”
“嗯嗯,小鹿你懂得真多。”
小鹿转头瞥她一眼,“你好夸张。”
越尔尔:“……”小屁孩,真是挺有个性哈。
“我十岁就开始帮助乌卡姐喂史莱姆了,我还会喂骆驼,当然,我收集史莱姆粘液的速度也是最快的,至少和小尾他们比起来。”
小尾是那群孩子中的另一个,此时正专心抠鼻孔。
越尔尔严肃地确认了一番这群小家伙,小鹿似乎还是个头头,她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五岁。”小鹿挺了挺胸膛。
“那他们几个呢?”
“小尾和我一样大,米米和萌萌十三岁,阿彻十岁。”
这年纪,放在她以前,都进入联邦军校了,怪不得小鹿不喜欢她哄孩子的语气。严格来说除了阿彻是个小孩,其他人是一群青少年。
羽族的小孩是发育得晚,还是长得比较显小?
越尔尔诧异地问出来,“所以,你这个年纪这个身高正常吗?”
“正常啊。”小鹿有些愤愤,“你以为我们是人类,我们是魔物好吧。在营养不足的时候会很自然的抑制发育。”
“所以说,营养充足就可以再噌噌长回来?”
“正是这样。”
“那就行,我以为你以后不会长了……”
“你!你等着吧,我以后肯定比你高。”
“……”越尔尔沉默地观察了眼前那头跃动的黄褐色头发片刻,“你是女生?”
小鹿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看不出来吗?我是美女。”
“……看出来了。”越尔尔挂上一个僵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