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高阶治愈术所带来的“神迹”是一次性的,随着那朵放在诺娅手中的花的消失,笼罩在越尔尔身上的光也退了下去。
路勒气不可遏,她盯着那张白净的脸,以及脸上笑盈盈的神情,反应过来这是个不怕死的对手,现在翻盘了也没有大喜过望,而是静静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磨盘竞技本来就汇聚了各种不怕死的人,正常人也不会往这里凑,但是在死亡来临时却又少有人能做到知行合一。他们的脸孔大多是狰狞扭曲的、瞳孔里是不甘和愤恨。如此看来,面前的法师真是很特别。
路勒冷漠地又一次举起剑,不管多特别,命都只有一条。
越尔尔自然不打算再轻举妄动。
她要向路勒套出更多的情报,不然即使赢下这场战斗也难以改变被动的局面。
钥匙已经没了,她们无法再打开任何一扇门,这意味着被困死在笼子里。
路勒的情绪很不对劲,已经失去了先前伪装的冷静,变得亢奋激进,她的剑就像是脱离了她的控制,变成一只向着空气挥舞獠牙的野兽,而人被剑带着步履蹒跚。
“停手吧,你这样下去也不可能打到我。”
路勒的剑又一次擦过她的衣袍,“怎么可能、你的速度变快了……”
越尔尔微微侧过身体,下一道攻击又从她的身边划过,动作迟缓僵硬,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准头。
“不是我速度变快了,是你变慢了。”
“我动作变慢了……?”路勒将这句话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的身体一向很轻盈,现在好像失去了那种从心所欲。
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鸟,只能看着从高空坠落。
路勒愈发恨着面前这个法师,邪术,邪术,肯定是邪术。
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就像是一张绷到极限已经失去弹力的弓,弓弦爆发出最后的嗡鸣。路勒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后又被愤怒所占据。
“只要杀了你,法术的效果就会消失!投机取巧的家伙!”
路勒像失去了理智,越尔尔观察着,她的法术似乎造成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效果,原本以为顶多是点内伤,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她很怀疑是不是打到了路勒的脑子。
“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埋伏我。”越尔尔问道。顶多是有些小摩擦吧,不至于大动干戈,一上来就偷袭,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发现了雕像的用途,那真的很难说了。
路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无冤无仇?竞技场上还能听到这么可笑的话,我告诉你吧,你来这里就是要杀掉其他人才能走到最后的。难道你们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现在还演说起来了。”
越尔尔点头,“你说得对。”
既然这样想,那就好办了。
她的法杖光辉又一次凝聚,这次的光芒比先前的攻击都要耀眼,像是一片太阳的碎片落在了眼前。喷泉中的水波缓缓荡开,节奏逐渐变得激烈。
她看向路勒,对面盯着她手中的法杖,眼神警惕戒备。
越尔尔笑了笑,凝聚这样规模的法术也要耗费一番力气,但身体中充盈着一中未知的节律,以至于法术在短时间内便顺利成型。
“我还挺担心你有什么苦衷呢。不过,你说得对,来到磨盘的人都做好了为生死负责的准备,尽管如此,带走他人的生命依旧令人有些惋惜。”
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没有看见那个扛着重剑的大块头了,他此前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路勒身边,很难想象会因为什么缘故离开。大概是路勒趁其不备就把那家伙斩于剑下了吧。
路勒也握紧剑柄,“……果然是个怪物。”
越尔尔又一次转动法杖,“究竟谁更像怪物啊。”
法术就那么带着耀眼的光斑砸下,路勒挥着剑迎击,剑刃和能量相撞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被波及连带着扭曲了一瞬,这只是很短的一瞬,随后空间又变得平滑如镜。
朵兰躺在地上,她转动眼睛观察着这一切。
脖子上的伤口其实无伤大雅,对于一个血族,皮肉伤是最无关紧要的。路勒估计以为她是其他什么类型的魔物,就直接一刀砍下去了。但是忽略了血族这个小众种族,也对,太稀有了,所以没注意到。
朵兰翻了个身,强光和热浪让她的皮肤爆发出难闻的焦味,像是一滩奶油在地表尽情的融化了。
祖先似乎经常被太阳光困扰,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自然选择,她至少可以抵御普通的光热了,但是现在法师召唤出的东西,依旧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疼死了。”她叹出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口气。
刚刚的空间是不是晃动了一下,如果这里坍塌了的话,那么所有竞技者都要被活埋,还是强制移送?
朵兰不想思考那么多问题,筛选人在找到她时,说是参加这个就可以获得很多很多的钱,你和你的族人再也不用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了,伊洛伊不是要赶走你们吗?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朵兰接过令牌,机会是个耀眼的词语。
当然本来选中的是她的哥哥,哥哥的实力恰好能拿到一枚令牌,一个闪闪发光的机会。
但最后来的却是她,因为朵兰太想要做点什么了。
即使什么都没做到……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灰烬又一次被扬起,这次更加遮天蔽日,场地之间只留下一个凹陷的深坑。地面留下一个规整的、没有丝毫偏差的圆。
朵兰什么都没看见,这个坑里什么都没有。她吃力地坐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法师站在不远处,低头凝视着深坑,不知为什么朵兰觉得她有些沉重。也是,随便抬手竟然能使唤这样的力量,应该会感到沉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