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尔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注视祁容晏良久,对方面目沉静,仿佛只是不经意间随口问出的。
祁容晏轻描淡写地揭过,“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越尔尔:“…好哦。”
也许真的是她会错意了,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越尔尔犹豫再三,还是和祁容晏描述了在比赛时发生的意外状况。
那个时候的感觉,就像是躺进了舒服的浴缸、恰到好处的温水,一点一点消融的意识,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深度睡眠。
虽然她最终还是醒过来,越尔尔听到了有人在玻璃门外呼唤她的名字,隔着隐隐绰绰的水蒸气,辨认出祁容晏的身形。
越尔尔想回应,刚开口喊了一个字,就醒过来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还在竞技场中。
祁容晏不知何时来到面前。
越尔尔的记忆出现了参差,她尽量回忆着还原,说完后又心虚地看了祁容晏一眼,“是不是有点扯,但我发誓这就是真实发生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祁容晏声音很轻,似乎在拆解越尔尔这席话有几分真假,“你似乎不是很害怕。”
“我不害怕。”越尔尔摇摇头。
“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不应该感到恐惧?”
“因为我觉得自己只是睡着了,而睡着了肯定有醒过来的时候啊,或早或晚而已。”越尔尔说得轻巧,其实心底还有几分不自然。
“另外,我感觉这股控制我的力量,并不会伤害我本身……”
说到这里,她飞快地瞥了祁容晏一眼。
“但是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在我没醒来前,发生了什么?”
祁容晏似笑非笑,“哦,看来你完全没印象。”
越尔尔赶忙反驳,“有一点点吧……我听到你在喊我名字,话说,你喊了吗?”
她心里模糊有了个答案,偏偏祁容晏很耐得住性子,此时也不忘观察思考她的反应。越尔尔迫切道:“我失控的时候,是不是差点做出一些……”
不可挽回的事。
是啊,祁容晏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她睁开眼的时候,那消散的法术光辉就差点带走了……
祁容晏安慰道:“我很好。”
“可是,我有点不太好。”越尔尔哭丧着脸,她扯了兜帽把脑袋罩起来,鼻腔里有些泛酸。
事情变化得太快了。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她说不定会赶紧表明忠心,盼着对方高抬贵手饶她不死呢,越尔尔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和她前半段的人生相比,卡洛斯似乎都更具体、更生动,那些本就泛白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退却,露出光秃秃的沙滩。
上面有贝壳、海星、干瘪的水母。
就像她实际存在的记忆,一样枯竭。而白色的光线在海岸线彼端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席卷而来。
越尔尔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是那个人。”
她回过神来。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又转头去看祁容晏,“你今天在竞技场看到的那个人,我可以肯定不是我。她占据了我的身体,但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祁容晏不置可否,“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过去的你。”
“才不是……过去的我是个被警卫学校开除的、只喜欢打点游戏的宅女。”越尔尔飞速道。
“那又是什么?”
“没什么,总之,那不是过去的我。”
祁容晏有些好笑道:“不可能。贤者的复生是必然趋势,是卡洛斯的铁律,即使你什么都不做,苍白也会接管……”
“那就不让她接管呗。”越尔尔垂下头,攥紧了对方的手,“麻烦贤者她老人家另寻去处。”
两人说话间回到了住宿的地方。敲了门,佩佩倏地一下把门打开,她一边把两人拽进来一边抱怨。
“真是奇怪,我怎么就好端端地走回来了,一回过神人都在床上躺着了。”
乌兹也有同样的困惑,二人回到旅店内对视一眼,彼此都感觉到荒唐又莫名。
她本来想好好问问场馆内发生了什么的,但法师小姐凯旋归来,又扬言要去外面大吃特吃一顿,佩佩就把询问的事情丢到九霄云外了。反正也不归她操心,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比赛胜利了吗?
小镇的不少店铺餐馆都还亮着灯,佩佩催促几人出门,乌兹装作睡着的样子躺着不动,最后还是被她拉了出来。
祁容晏本来想拒绝的,但是越尔尔表现得很失望,软磨硬泡下还是把人带出来了。四人找了家氛围热闹的餐馆,开始看菜单。
这家酒馆和晦村的酩酊酒馆不同,不承担接取委托、悬赏的职能,只是单纯供来人休息放松。
因此几人聊嗨了,准确来说是佩佩一个人。
佩佩表示乌斯塔兰人都很会喝酒,不喝酒也能算乌斯塔兰?在座的除她之外也都不是乌斯塔兰啊。
越尔尔陪着喝了一点,祁容晏和乌兹则滴酒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