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还是不太清楚为何他的登场必须是在现在,于是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我趁着形势擅自逃跑了,对不起。虽然你大概不喜欢听我一直道歉。”
“夜子,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不是为了以狡辩取得你的原谅,只是我想要告诉你,想要道歉。”
憬将那个巨大的玻璃杯挡在面前,缓了会儿继续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我对你的喜欢,都是基于利用与索取。”
……
有月憬是个软弱的人,单靠他自己的意志,没办法支撑着巨大的压力活下去。
最初,他将自己系在孤儿院的伙伴们身上,靠着“要让大家过上自由的生活”的愿望而拼命。
后来,随着重压的增加,他遇见了善良的赤尾莉昂,经受她的离开后,即便最后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他也坚信是他杀了赤尾——不这么想的话、不恨着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话、不装作赤尾仿佛是他以身殉道的挚友的话,他根本没办法再行动。
再后来,他躲在斯拉的身后,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瞧见了烈焰照进来的一束光。
「我也可以拥有普通人的感情吗?」
他的世界贫瘠、空洞,或许是长久而单一的恨意让他变得畸形,无意识中,他将烈焰、这通向幸福的试验品,写作成了“喜欢”。
“喜欢”到了最后,又被他成功混淆成了真正的爱吗?他没办法弄清楚。
“……还有,对不起,我的任性对你重视的人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伤害。”
他发布了对坂本太郎的悬赏令,这个男人曾经杀过他一次,他为着自己的私心将他再一次牵扯了进来。想要自救,想要停止这种自毁、躲到斯拉背后、陷入无休止的悔恨的循环,他想要停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最后,夜子,我十分感激你来过。”
他的脸被热奶茶烘烤得凝结出细细的水珠,停留在长而密的眼睫,“以前我常寻死,那时是为了逃避现实,我清楚。现在我不再想逃避了……”
他的意思是说……
我怔然抬起头。
“时间晚了,我必须得睡去了。这一次是为了让‘有月憬’成为一个舍弃软弱而不再迷茫的男人。”
他微弱地笑了笑,“我希望斯拉能够成为让你满意的人。”
我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他就仿若宕机了一般动也不动。
再然后,斯拉就回来了。
“大概就是这样。”他抓着胸口重重喘了口气。
4.
斯拉内心困惑的是,作为杀手一直保护着的普通人是否是值得被保护的善良之人,想不明白这一点,他和我的商议便一直卡壳,总在想些极端的方法。
我将喝光了的玻璃杯重重拍击在他大腿上,十分火大地总结:
“我不懂你要知道普通市民善良与否究竟有什么用,你难道经常和他们打交道吗?我也没看见你平常怎么和所谓的普通人深入交流了,怎么一自己胡思乱想了个哲学问题就把这些人上升高度了?”
“你这也太没道理了!你就为了这些东西,我现在要你帮我想想办法都不肯了?”
斯拉怔愣了几秒,随即低笑着应着好。
……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鸟鸣被车流声覆盖,最后的最后,我俩举着已经空了的杯子碰杯:
“计划会成功的!”
5.
我们的计划在斯拉原本毁灭性恐怖的原计划上稍作90%改动,带着X组织的几人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日本,住在我额外购置的房里,假装着杀手们的日常一如既往。
这个荒诞又可笑的新计划,即将在不久后尾久旅美术馆的世纪杀手展上正式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