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斯拉就和新闻公司搭上了线，说的就是我们初见时那位岩永社长，他本来是想发展己方的舆论势力，例如在普通杀手心中种下X才是杀手界的革新希望，又比如在什么都不懂的JCC学生中获得支持。

“其实最大的用途还没用上。”斯拉耸肩，“本来是准备把麻树的斩首过程全球直播的。”

我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别生气了，我就说说而已。”他垂下眼神，手指似乎痛苦地缠绕在一起，“事到如今你要相信我呀。果然，我还是没法被你……”

装可怜。

自从发现我很吃原来的憬人格那一套时，斯拉便时不时扮演成那副样子，即便我深深知道这人现在完全是装出来的，还是会忍不住走进他的陷阱。

“停停停！”两只手上阵捂住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我重新开始整理后续思路。

斯拉原本就在杀手众中近似传教般的名望，再加上如今他忍着恶心冠上的“正统”名号，足以收获大部分人的认同。

此外，我们还将联合孔明的科技公司，黑入上至高层下至普通职员的个人账号，不定时强制推送一些假新闻。例如杀联某位高层已经投靠“有月憬”，又比如麻树会长生前/昏迷前已经给“有月憬”留下杀联的最高权限。

斯拉一面挑眉一面给媒体那边编辑着新指令：“能想出洗脑这种招数的人，早该放弃当什么正派角色了。”

“哪里开始是洗脑？”我确实分不清楚，“这不是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吗？”

“嗯，就是这副样子，这副若无其事理直气壮的模样。”

4.

世纪杀手展完美落幕。

一切就位，还差最后一步。

我点开聊天框编辑信息：

【烈焰：按理来说我们是不是得去探望一下麻树会长呀？】

【烈焰：毕竟大家都认为我们是杀联会长的走狗来着。】

【豹：？】

【神神廻：？】

【烈焰：这是不愿意的意思吗？那就我和南云一起去了。】

【神神廻：我跟你们去。别做傻事。】

于是，当天傍晚，我们三人便各自手提几盒慰问品来到了特殊病房。

麻树栖依旧在病床上紧闭着眼，看得出他睡眠质量很高；我们并不能进入房间，只是站在那道玻璃围墙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身上携带的发信器自动传递出“我已到达”的信息，一场极短极盛大的舞台剧就要开场了。

西装革履的高大保镖们簇拥着熟悉的身影步入视野，斯拉难得穿上了全套正装，纯黑西装搭配深灰色波点领带，这颜色在他身上也是少见，他甚至还喷了发胶梳着背头。

我的视线不禁多停留了一会儿。

神神廻盯着他们诧异道“要打吗”的同时，南云则把我往后向他胸前一带，一时间整个人都陷入暖烘烘软绵绵的包围里。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他笑眯眯的神情写明了一切。

不看就是了！

……也不能不看啊，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凑到神神廻和南云耳边：“待会儿再打该打的人，然后就等着立功升职加薪吧！”

而那边，斯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已然是炉火纯青，他扮演着憬人格那副模样，温和地与病房前守着的要员们攀谈起来，不一会儿就穿上医疗隔离服和他们一同进入了病房里。

惺惺作态甚至要落下两滴泪来，我隔着一块薄薄的玻璃，想象着斯拉本人该有多恶心——一想到他还得忍着作呕的心情做这些事，我就愉快万分。

他活该啊！

就在一片虚伪的祥和中，这片被隔离出来的专属区域响起了什么动静。

“武藤先生，你们……呃啊！”

枪声在宁静的医院中格格不入，我和几人对视一眼，自动认领下了护卫的任务，即便我们的武器在进门前已经全都上交。

以武藤艾利欧为首的一部分杀联高层在今日做出了一个自认为高风险高回报的举动，率领自己的杀手军团发动政变。

他们想的是，趁着斯拉现身一举消灭这个反派头子，最好再趁乱“失手”将昏迷不醒的麻树栖杀了，这样便能向此地的官员揭露“有月憬”伪装的阴谋，杀联会长的宝座自然能够落入自己手中。

为什么我这样清楚呢？

因为就是我们引导他走向这条路的。

武藤艾利欧急头白脸地命令我们几人：“你们几个，快帮忙对付斯拉的人啊！！”

然而，我们看到的却是武藤艾利欧的手下攻击病床上麻树的场景，我作出表率：

“破坏‘秩序’的人是你吧！”

即便赤手空拳，但显然那些人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我抽出心神往病房里瞥了一眼，斯拉吐出一口鲜血，为了保护床上不省人事的会长像是拼了全力。

不消五分钟，这片病房也几乎重归宁静。

那几位政要恐怕是从未见过鲜血，他们被护在南云身后，惊恐地瞪大双眼，苍白的脸色上写满逃跑的欲望，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结、结束了吗……”

“嗯。”我从里面的病房走出来，安抚着他们，“麻树会长安然无恙，但是……有月先生为保护他似乎受了重伤。”

快看看奄奄一息的斯拉吧，再不看，血包说不定就不够用了。

我垂下头叹息着，政要们对视几眼：

“护卫有功啊！”“这小子真不错！”“没事，反正这里就是医院。”

叫来医生后，我们带着这几人跨过重重尸体离开，回看那一地狰狞，我心里清楚，这些都是静心挑选后的死亡人选——野心过大的、未被“洗脑”成功的、容易被怂恿的。

5.

《杀杀山谷》小报如今在杀手界已经不是地下流行的报刊，我在报亭随手拿过一份，大标题“喜报！有月代会长众望所归！”用特大号加粗黑体写在中央，我想，不出意料很快代会长的名头就会变成“正式会长”吧。

造化弄人，杀联曾经的头号敌人变成了他们的领导者，X的首领踏在他噩梦的源头之上。

杀联帝国上下颠倒，而这仅仅开始于一枚曾经被南云用于爬我床的眠贝。

多荒诞呀。